大宝翻了个白眼,正要发作。
这时,原本蒙在被子里、准备睡觉的军子,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了脑袋。
“你仨儿大半夜的在研究春晚呢?还让不让人睡了?”军子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死胖子,你那手电筒别照我!”
大宝顺手从床头摸起一只袜子,朝着军子的方向扔了过去:“滚你大爷的!这关乎到一排的荣辱,你睡什么睡?”
军子敏捷地侧身一躲,袜子“啪嗒”一声贴在墙上,又慢慢滑落到军子床上。
大宝袜子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味,瞬间弥漫开来。
军子差点没吐了,捏着鼻子骂道:“我操,你这袜子几天没洗了?这生化武器啊这是!”
军子从床头桌上拿起一只笔,挑起袜子,扔了回去。
“三天怎么了?这叫男人味!”大宝洋洋得意,“你阴气太重,闻闻我袜子味,给你壮阳!”
说完,大宝举起手电,又把光柱晃在军子脸上:“你也别睡了,给老子想想唱啥歌好!新生晚会,我要带着一排,一炮而红!”
军子被晃得睁不开眼,伸手挡开光柱,看着大宝那一脸蠢样,嘴角忽然泛起一抹坏笑:“大宝,你真想出名?”
“废话。不是我想出名!是我想我的一排出名!”大宝纠正道。
“都一样。”军子跳下床,从裤兜里摸了根烟点上,继续道:“要我看啊,你们别整那些正气的军旅歌了,你们唱不出那味儿。”
军子叼着烟,斜着眼看着大宝,“听我的,你们唱蔡国庆的《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此言一出,303寝室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大宝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又把手电筒光怼到军子脸上:“军子,你是不是想害我?那歌儿娘们儿叽叽的。你让我领着一排在台上扭着腰唱‘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景丹看了不得当场跟我断绝往来啊!”
于希东和单长利也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军子却冷笑一声:“大宝,我问你,你妈喜欢蔡国庆不?”
大宝一愣:“……那肯定喜欢啊,蔡老师那是妇女之友,我妈那辈儿的人,蔡国庆那张脸就是标准的美男子啊。”
“那我再问你,咱们盛大,像咱妈这么大岁数的副教授、教授、行政科长、甚至校领导,有多少?”
“那应该不少,各部门一把手基本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吧。”大宝下意识地回答。
“这不就结了!”军子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开启了忽悠模式,“你以为你上台是在给大一那帮还没断奶的小姑娘唱歌?错!大错特错!决定你能不能出名,能不能评上优秀排长的,是台下坐着的那帮中年妇女!她们才是这个学校真正的主人。”
军子又指了指大宝那张圆脸,语重心长道:“你想想,在那帮被生活和孩子折磨得枯燥乏味的中年女老师眼里,看到一帮充满荷尔蒙、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整整齐齐地站在台上,带着满脸憨厚(虽然你是真油腻)的笑容,给她们唱着那首代表着青春气息的《三百六十五个祝福》,她们得有多舒服?你想,你自己想!……她们那是看表演吗?她们那是在看当代的奶油小生!”
“你认为她们会喜欢奶油小生?”大宝已经被说得有些心动。
“把你认知里想象的那些时髦都收一收,那些东西大众不懂,中年妇女更不懂了。大宝,最前卫的东西在基层往往是行不通的,因为你走得太快,老百姓跟不上。但你唱《三百六十五个祝福》,那才是击中了这帮女人的灵魂!”
大宝愣住了,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军子的话,脸上浮现出一股被醍醐灌顶般的震撼。
“军子,我以前总觉得你没我聪明,可今夜这番话,真让我大开眼界啊。你分析的可以啊!”
军子谦虚地摆摆手,一脸唏嘘:“我这人吧,你也知道,平时低调,不爱臭显,今儿也是喝了点酒,一不小心,没藏住。宝哥,你信我的,你就唱《三百六十五个祝福》,你就是盛大的蔡国庆!”
大宝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在那小声嘀咕着歌词了,一脸的意气风发。
军子掐灭烟,重新钻进被窝道:“明儿早上跟教官汇报完再练,以你的好嗓子,半天就搞定。现在睡觉!”
大宝看着手电筒光下两个呆若木鸡的手下,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听军子的!咱明天就排练《三百六十五个祝福》!睡觉!”
……
与此同时,女生寝室205也是一片喧闹。
尹娜和董玉娇几个人正围在潇潇身边。
潇潇把刚才录下来的《小野狗》放了一遍又一遍。
旋律在昏暗的宿舍里流淌,几个女孩的眼睛都红了。
她们这些练舞蹈的,太理解那种“裸露出疼痛的小趾头”、“趾甲裂成两半”是什么滋味。
外人看她们在台上光鲜亮丽,可谁知道那脚尖上的血泡和一个人在练功房里的孤独?
“高洋这歌词写得太杀人了。”董玉娇叹口气道,“潇潇,我以前觉得他就是个有钱的二世祖,现在看来,他这心里……怕是比谁都细腻。”
“是啊,”尹娜也感叹道,“感觉像是小说里的情节。”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还会这个。”潇潇趴在床上,语气里满是骄傲。
寝室里一片夸赞声,大家聊着潇潇和高洋那些甜掉牙的过往,唯独景丹坐在床边,低着头,小脸蛋一直红扑扑的。
起初,大家以为她是酒还没醒,也没多想。
可听着听着,景丹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们家高洋是不错,就是……就是有点太缺德了。”
大家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咋了?”潇潇一脸好奇地凑过去。
景丹犹豫了一下,最后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把大宝那个憨货怎么转述高洋的条件——“亲一口才给办团委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寝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