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走后,李承弘直接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位于后宫中心位置。李承弘每天就算再忙都要来一趟,陪大丫说说话,看看她的情况。
今天一进门,就听见大丫的声音:
“陛下来了?”
李承弘绕过屏风,看见大丫正靠在榻上,肚子大得像扣了个锅。她的脸圆润了不少,气色倒是不错,就是整个人看着有些笨重。
“别起来别起来。”李承弘快步走过去,按住她,“躺着就行。”
大丫笑了笑,也没坚持。她摸了摸肚子,说:
“这两个小东西,今天踢得可欢了。”
李承弘坐下,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果然,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这么有劲?”他笑了,“以后肯定是两个皮猴。”
大丫白他一眼:“皮猴也是我的宝贝蛋。”
李承弘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说:
“刚才四叔来了。”
大丫眼睛一亮:“四叔?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承弘把萧战的话复述了一遍。
大丫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四叔他……还是这样。什么事都惦记着。”
李承弘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他让我告诉你,好好养胎,别操心。过两天他来看你。”
大丫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李承弘连忙给她擦:“怎么哭了?”
大丫吸了吸鼻子,说:
“没事。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她靠在李承弘肩上,慢慢说起来:
“我爹娘走得早,是四叔把我拉扯大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自己还是个愣头青,就得照顾我们几个小的。”
“他不会做饭,就把饭煮糊了。不会梳头,就把我头发揪成鸡窝。不会做衣服,就找邻居大娘帮忙。”
“可他从没抱怨过。他说,大丫别怕,有四叔在。”
李承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见过萧战在朝堂上的样子——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把一帮大臣耍得团团转。
他见过萧战在战场上的样子——冷静果断,一枪毙敌,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从来没见过萧战照顾孩子的样子。
那一定很笨拙,很搞笑,也很温暖。
“大丫,”他轻声说,“四叔是个好人。”
大丫点点头:
“他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两人靠在一起,沉默了片刻。
大丫忽然问:“陛下,四叔那个铁路,是真的要修吗?”
李承弘点头:“真的。今天在朝堂上,他讲了半天,把那些大臣都震住了。”
大丫笑了:“四叔就是这样,总能干出些让人想不到的事。”
她顿了顿,忽然说:
“等这两个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们多跟四叔待着。跟着四叔,能学到真本事。”
李承弘笑着点头:“好。让他们跟着四叔,学怎么气人。”
大丫捶他一下:“什么叫气人?那叫本事!我的宝贝们要是能学到四叔的一身本事,你得乐的翻跟头,那叫扬眉吐气,后继有人!”
李承弘哈哈大笑。
笑声飘出坤宁宫,飘向远处的天空。
傍晚,萧战回到国公府,直接去了龙渊阁。
院子里,周师傅、刘铁锤、钱厚德、赵疤脸、老周都在。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一些零件和图纸,正在讨论什么。
“国公爷回来了!”钱厚德眼尖,第一个喊起来。
众人起身,萧战摆摆手:“都坐下都坐下,别来这套。”
他在主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怎么样?有进展吗?”
周师傅先开口:“国公爷,蒸汽机的事,有点眉目了。您给的图纸,我研究了三天,基本看懂了。就是有几个地方,还得琢磨琢磨。”
萧战问:“什么地方?”
周师傅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个活塞的密封,咱们以前做的蒸汽机,转速慢,密封差点也没事。但您这火车用的,转速快,密封不好就会漏气,跑不动。”
萧战点点头:“有办法解决吗?”
周师傅想了想:“可以用更好的材料,把活塞环做得更精密。不过得慢慢试。”
萧战说:“行,你慢慢试。需要什么材料,跟老周说。”
老周在旁边点头:“记下了。”
刘铁锤接着开口:
“国公爷,铁轨的事,我试铸了几根,您看看。”
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放着的几根铁轨——确实是铁轨的形状,但表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裂了。
萧战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问:
“怎么回事?”
刘铁锤挠头:“铸铁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有的地方太热,流得太快;有的地方太冷,凝固太快。就成这样了。”
萧战想了想,说:
“没事,慢慢试。先把温度控制好,再慢慢调模具。”
刘铁锤点头:“属下明白。”
钱厚德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
“国公爷,属下能帮什么忙?”
萧战看他一眼:“你不是在跟着刘师傅学铸铁吗?学得怎么样了?”
钱厚德挺起胸膛:“属下学会了!昨天刘师傅铸的时候,属下在旁边看着,还帮忙添了炭!”
萧战乐了:“帮忙添炭就叫学会了?”
钱厚德涨红了脸:“属下……属下还记了笔记!刘师傅说的每一句话,属下都记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萧战。
萧战接过,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什么“铁水温度要控制在一千三百度左右”、“模具要预热,不然会裂”、“浇铸的时候要稳,不能急”……后面还画了图,标注了尺寸。
萧战看完,抬头看向刘铁锤。
刘铁锤挠着头,说:
“这小子……挺认真的。天天跟着,问这问那,笔记记了一大堆。”
萧战点点头,把钱厚德的本子还给他。
“行,好好学。学好了,以后格物院也能自己铸。”
钱厚德眼睛放光:“国公爷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学!”
赵疤脸在旁边问:
“国公爷,路基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干?”
萧战想了想:“明天就干。先找一段路,从京城东门往外,挑一段平一点的,开始挖土填方。”
赵疤脸点头:“末将明白。”
老周在旁边拨着算盘,说:
“国公爷,五万两银子,户部已经拨过来了。属下列了个清单,铁料多少钱,木料多少钱,人工多少钱……您看看。”
萧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
“行,就这么办。省着点花,不够再想办法。”
老周点头:“属下明白。”
萧战站起身,环顾众人。
“诸位,这铁路,是大夏开天辟地头一遭。成了,咱们就开了一条新路。不成,咱们就买个教训。不管成不成,都得好好干。”
众人齐声应道:“是!”
萧战摆摆手:“行了,天黑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各忙各的。”
众人起身,陆续散去。
只有钱厚德没走,磨磨蹭蹭地凑过来。
“国公爷……”
萧战看他一眼:“怎么了?”
钱厚德小声说:“属下有个事,想求您。”
萧战挑眉:“什么事?”
钱厚德说:“属下想……想跟周师傅学蒸汽机。”
萧战愣住了。
“你不是在跟刘师傅学铸铁吗?”
钱厚德说:“属下想两个都学。”
萧战乐了:“你小子,胃口不小啊。两个都学,你学得过来吗?”
钱厚德挺起胸膛:“属下能!属下白天跟刘师傅学铸铁,晚上跟周师傅学蒸汽机!属下年轻,有的是精力!”
萧战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那时候这小子整天惹是生非,把他爷爷气得半死。
现在,这小子居然主动要学东西,还要学两样。
他忽然有些感慨。
“行,学可以学,但是你也没把我们当人啊?刘师傅还好,周老头都多大岁数了,还得白天晚上的教你。本来造火车就挺累的了。还得给你当先生,你生怕不把人家累死是吧?,”
他顿了顿说,“你想学就去学,只能在旁边观摩学习。人家可没时间手把手的教你。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学不好,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钱厚德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一溜烟跑了。
萧战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