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罗子君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侦探所打来的。
“罗女士,凌玲那边有情况。今天下午她约了一个男人在咖啡厅见面,聊了大概四十分钟。那个男人不是陈俊生。”
罗子君靠在书房的椅背上,语气平淡:“拍到照片了吗?”
“拍到了。男人三十出头,穿得很普通,不像高收入人群。两个人聊天时的神态很熟稔,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查了一下,这个男人姓孙,是凌玲前夫的弟弟,也就是她前小叔子。”
“前小叔子?”罗子君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
对。
他们聊的内容我们录到了一部分。
凌玲向这个人打听前夫最近的动向——前夫有没有新对象、经济状况怎么样、会不会卖房子。
她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她当初离婚的时候,并不是她对外宣称的净身出户,她手里有一套小产权房,挂在她母亲名下,实际上是她和前夫婚内购买的。
罗子君慢慢坐直了身体。
一套小产权房。
挂在她母亲名下。
不是净身出户。
“录音发我邮箱。”
她说,照片也发过来。
另外,继续跟这条线,把她前夫的联系方式、那套小产权房的地址和产权证明尽量挖出来。费用我追加。
挂了电话,罗子君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书房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忽明忽暗。
凌玲,你装得可真好。
净身出户,无依无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这套人设,骗了陈俊生,骗了公司同事,骗了所有人。
但她骗不了一件事——事实。她手里有一套房子。
她离婚根本不是一无所有,她进辰星、盯上陈俊生,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计算过的。
罗子君打开邮箱,下载了录音文件和照片,逐份保存、备份、加密。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去平儿的房间看了一眼。孩子睡得正香,被子踢了一半,她帮他掖好被角,在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回到自己卧室,路过客房时,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陈俊生还没睡。她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主卧,关上房门。
第二天是周六。
罗子君约了唐晶带平儿去世纪公园。出门前,她把平儿的水壶、遮阳帽、换洗的小汗衫一样一样装进背包,动作利落又细致。陈俊生从客房出来,看见母子俩在玄关换鞋,犹豫了一下。
“你们去哪儿?”
“公园。”
罗子君头也没抬,蹲着给平儿系鞋带,“晚上回来。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
“我能不能一起去?”陈俊生问。
平儿抬起头看妈妈。罗子君站起来,看着陈俊生。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嫌弃,只是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今天是我和唐晶约好的。下次你单独带平儿出去吧。”
不是拒绝,但比拒绝更让陈俊生难受。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没有针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安排。他变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个选项——可以参与,但不是必须参与。罗子君牵着平儿出了门。陈俊生一个人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世纪公园的阳光很好。平儿在前面跑,罗子君和唐晶并肩走在后面。唐晶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休闲装,难得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反倒显出一种清爽的利落。
“你上次跟我说贺涵的事,我想了很久。”唐晶开口,眼睛看着远处草坪上的平儿。
唐晶笑了一下,有点苦涩,十年,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但你说得对,他确实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以前我以为那是理性,是成熟,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对我好。后来我发现不是。他只是不想被任何关系束缚,又不想承担‘不负责任’的名声。”
罗子君没接话,只是挽住了唐晶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对了,你上次提到那个投资方突然撤资的事,我想起来一个细节。”罗子君说,“唐晶,你负责的并购案最近是不是在和一家叫锐恒的公司对接?”
唐晶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陈俊生之前饭局上提过一嘴。”
罗子君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那家公司好像有点问题。
他们的财务总监上半年突然离职,到现在都没补上人。这种项目对接的关键期,财务负责人空缺,要么是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资金链有隐患。
你最好查一下锐恒的背调,尤其是他们最近两个季度的现金流情况。”
唐晶脸色微微变了。
罗子君说得轻描淡写,但她一听就知道这个提醒的分量——如果锐恒真的财务有问题,并购案一旦推进到实质阶段,她的团队至少要搭进去半年时间和无法估量的沉没成本,搞不好还会影响她在公司的晋升。
“我周一就让人查。”唐晶认真地看着她,“子君,谢谢你。”
“谢什么。”罗子君弯腰捡起平儿踢过来的皮球,笑着扔回去,“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一次不是应该的吗?”
唐晶看着子君追着平儿跑远的背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凌玲坐在家里对着手机发愣。
她已经三天没见到陈俊生了。
在公司他一直躲她。
给他发消息,他回得很慢,而且越来越短。
以前是“今天太累,早点休息”,现在直接变成“嗯”“好”“在忙”。
她打电话过去,他不是不接就是在开会,回电话也要拖到深夜。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是他那里出事了。
她翻开微信,找到陈俊生公司另一个同事的聊天记录。这个同事跟她关系不错,偶尔会透露一些公司的内部消息。她打了一段话,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变动啊?陈总好像压力很大的样子!
对方很快回了:“变动倒是没有。不过听说他妈上周来上海了,好像是因为他跟老婆闹矛盾了。”
他妈来上海了。
凌玲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怪。薛桂芝那个老太太她见过一次,在公司楼下等陈俊生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眼——精明、强势、一看就不好对付。(原着和电视剧陈母都是不强势的,这里作者改人设了)
如果是她在给陈俊生施压,那陈俊生最近的态度变化就说得通了。
凌玲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老婆是不是知道了?”
这次对方回得慢了:“不知道。但陈总这几天状态确实不太对,开会老走神。玲姐,你们的事公司里其实有些人已经传开了,你小心点。”
凌玲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传开了。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可怕。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温柔懂事的人设、专业得体的形象、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深情——如果真的被撕开,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到时候,就算陈俊生真的离婚娶了她,她在辰星也待不下去了。
不行。她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她拿起手机,拨了陈俊生的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这次接了。
“俊生,我想见你。”凌玲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就今天,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今天不行,我要带平儿去上围棋课。”
凌玲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以前陈俊生从不会因为陪儿子而拒绝见她。从前总是她劝他“多陪陪平儿”,他才会勉为其难地早回去一次。现在他主动说要去陪儿子。
“那明天呢?”
“明天有个项目报告要交,不知道忙到几点。再说吧。”
再说吧。凌玲挂了电话,手指冰凉。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而她还不知道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