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偏过头看着她,像是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扯了扯嘴角,回答道:“放心,这玩意儿是凌凌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捣鼓出来的。”
“如果她亲手做的东西,还能被这监狱的破铜烂铁探测到,那她干脆改名叫‘蠢材魔女’算了,哪还配得上‘天才’两个字。”
他的语气里不仅带着对凌凌技术的绝对信任,甚至隐含着一丝对监狱安保系统的轻蔑。
这种笃定并非盲目,而是源于过去无数次生死关头,凌凌那些匪夷所思的小发明一次次发挥奇效的经历。
他的话语在潮湿的空气中激起微弱的回响,周围并没有人接话,但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却明显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松动与信任。
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天才魔女”凌凌的名号,即便是普通囚犯也多少有所耳闻。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女子,在森罗殿虽非核心战力,但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发明,就连最桀骜不驯的杀手也不敢小觑。
毕竟,谁也不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流沙,或者被一支从玩具枪里射出的“糖果”炸得满脸开花。
她的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和半成品,从能干扰电子锁频率的微型发生器,到能让大型机械短暂瘫痪的电磁脉冲装置,每一件都透着危险与精妙。
江焱将手随意地插进磨损的裤袋,语调变得更为散漫:“至于信号会不会被人发现……”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向头顶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之外,仿佛能看见上方浑浊的海水。
“我想罗刹那家伙,应该已经带着我们的大家伙,出现在这一片海域了。不然的话……”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那就是他们真的盼着我早点去见阎王。”
他这句话,说得轻松至极,显然是在开玩笑。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他对罗刹的行动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种信心建立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基础上,罗刹从不失手,就像黑暗中的猎豹,一旦锁定目标,便绝不会空手而归。
罗刹。
森罗殿的核心战力之一,那位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以狠辣和高效着称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已经抵达这片海域,那么信号的发射,无疑是在寂静的海底投下了一颗石子,被发现,仅仅是个时间问题。
而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撤离计划进入了倒计时。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座水下移动监狱数百海里之外。
一片看似平静无垠的深蓝色水域上,日光将海水照得波光粼粼,细碎的光芒如同撒了一把碎钻。
浪涌不紧不慢地推搡着船身,像一只无形巨手温柔而坚定地托着这艘庞然大物前行。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轮,船体庞大得惊人,比寻常货船足足大上一倍以上,吃水线极深,显示出其装载物的分量。
船头没有悬挂任何国籍的旗帜,也没有商船的标识,而是在主桅最高处,迎风招展着一面奇异的黑色旗帜。
旗面并非纯黑,而是一种吸纳光线的深邃墨色,上面没有常见的骷髅图案,也没有交叉的刀剑,唯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宛如被地狱业火灼烧过后留下的烙印,在强烈的海风中纹丝不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面旗帜,就是森罗殿在这片混乱海域中最具威慑力的通行证,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与不宣的法则。
几海里外,几艘涂装花哨、船体陈旧的小型海盗船原本正鬼鬼祟祟地朝这个方向驶来,意图寻找“肥羊”。
其中一艘船头站着的了望手,举着高倍望远镜朝这边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动作在触及那面黑旗的瞬间,猛地僵住。
望远镜的镜头颤抖了一下,他脸上的贪婪和狡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惨白。
他慌忙放下望远镜,像是被烫到一样,转头朝着船舱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什么。
不到十秒,那几艘海盗船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船尾拖出两道浓烈的白烟,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疯狂调转方向,加速驶离。
在海面上划出凌乱而仓皇的轨迹,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大祸临头。
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亡命徒们,或许敢挑衅海军,或许敢打劫商队,但对那面旗帜,唯有绕道而行。
这面旗意味着什么,在这片海域上航行的人心里都清楚。
森罗殿的船。
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哪怕一根毫毛,否则迎接他们的将是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毁灭。
数年之前,曾有一伙在这一带臭名昭着、装备精良的海盗团,不知死活地拦截了一艘森罗殿的货船。
那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当晚,那伙海盗的老巢连同他们停靠在岸边的所有船只,就在剧烈的爆炸中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没有幸存者,没有俘虏,甚至连残骸都未能寻获。
只有一则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在暗网和黑市间流传——他们得罪了森罗殿。
从此以后,任何与森罗殿相关的船只,都成了这片海域的绝对禁区。
此刻,巨轮宽阔的甲板上,海风呼啸。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伫立在那里,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
他没有戴帽子,粗硬的短发被劲风吹得紧贴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庞。
正是罗刹。
他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目光投向无尽的远海,海平面上除了粼粼的波光和偶尔掠过的海鸟,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目标所在。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身影,没好气地说道:
“一定是老大在骂我。你说他到底在哪里?他出发前就没给你留过什么只言片语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连续多日的搜寻一无所获,让他这个素来果决的汉子也难免心浮气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