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焱偏过头，对血天使招了一下手。
血天使缓缓走过来，膝盖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时只是微微有些拖着。
“我需要能画的东西，”江焱的声音很低，“纸，或者能代替纸的东西。还有炭，灰也行。”
血天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旧宣传纸，边缘卷曲发黄，还有一小块烧到半截的炭，用布条缠住一端，勉强能握。
江焱接过来，将纸铺在平整的地面上，然后蹲下身，用炭条在上面开始画。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直而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脑子里的图像直接通过手指印在了纸上。
通风管道、通道走向、楼梯位置、各层之间的连接点、那面合金墙后面的废弃通道，一条一条落在那发黄的纸面上。
大约十分钟后，一张简略但完整的监狱结构图摊开在众人面前。
江焱随即让血天使叫来了红叶、暴君、毒狼、鬼婴和铁面。
七个人围成一圈，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张粗糙却精确的图纸，没有人先开口。
江焱没有寒暄，直接伸手点向图纸左上角那个标注着“送饭口”的位置：
“这里，我还是要从铁栅栏出去。穿过这条走廊，经过三道防火门，然后到达这扇门。”
说到这扇门时，他的眼睛看向他第一次进入九幽监的那扇门。
“我会想办法打开这扇门，然后带领大家一起出去，我们再经过厨房......”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往下移动，“从这一侧下去，走这条被废弃的维护通道，可以到潜艇尾部的泄压舱区。”
他抬起头看向暴君：“就是你说的那条通道。”
暴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图上那条路径，点了点头。
江焱的手指继续移动，落在图纸最底部一个标着虚线框的区域：
“泄压舱区，有一个用来平衡潜艇内外压力的阀门。如果能把那个阀门打开，让水流涌进来，等压力平衡之后，就能从那里直接进入外面的海水。”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围着他的几个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红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清晰：
“海底水压那么大，就算到了泄压舱，打开阀门的时候，人承受不住那种压力变化。水压会把胸腔挤扁，就算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在几百米深的海底游上去。”
她的话让围着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江焱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的位置。
然后他蹲下身，手掌撑地，双腿向上抬起，整个人倒立过来，身体笔直地立在地面上。
重心稳而均匀，像一尊被倒置的雕塑。
“暴君。”他开口，声音因倒立而略微发闷，但语气很清晰，“朝我胸口来一拳。不用太轻，正常力度就行。”
暴君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江焱保持着倒立的姿势，下巴微抬，重复了一遍：“来。朝胸口。”
暴君没有再多问。
他走过去，弯下腰，右拳握紧，在距离江焱胸口大约半臂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一拳砸了下去。
力道不轻，也不至于重伤，就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标准出拳力度。
“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江焱的身体被那拳打得微微晃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倒立，没有倒下。
他偏过头，咳了两声，然后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椭圆物体，大约拇指盖大小，落在地面，表面光滑，带着体温。
众人围了过来，盯着地面上的那个东西。
它看起来像金属，但质地比金属轻，光泽偏暗，边缘没有棱角，像是一颗被磨去了所有锐角的鹅卵石。
表面的材质像是经过特殊处理，在灯光下不会反光。
血天使皱起眉头：“你一直……含在嘴里？”
江焱翻过身，双脚落回地面，站直身体，将那枚灰色的小东西在掌心掂了掂：
“不是含在嘴里。吞下去的，藏在胃里。”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围安静了片刻。
然后毒狼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没有更多的话。
江焱偏过头，看向暴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
“你记得你欠我一拳。”
暴君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搐，无语的道：“不是你叫我揍的吗？”
江焱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枚灰色的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
暴君的目光落在那枚灰色椭圆物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焱将那个灰色物体在指间翻转了一下，然后开口：
“信号发射器。可以在特定频率上发出定位信号，持续大约四十八小时。只要有人能在信号有效时间内发现，就能找到我的位置。”
周围的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份沉默和刚才不同——
不像是震惊，而像是在消化一个他们已经隐隐猜到、却直到这一刻才被证实的事实。
帝君来这里，确实是有备而来。
那些看似随意的动作、看似被动的选择，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随后只见江焱指尖在信号发射器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找到了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他用指甲沿着那道细缝划了一下，然后两指一捏，微微用力一拧——那枚椭圆物无声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露出里面一层极薄的内芯。
他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下内芯边缘的一个微型拨片，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将外壳重新合拢，拧紧。
信号发射器被激活了。
江焱将它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变化，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震动。
它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鹅卵石。
“好了，等待接应。”
红叶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真的有人会发现这个信号吗？而且……”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这个监狱的监测系统不会探测到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