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狠厉。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小妖，又看向江焱，“动了我，她不会放过你。而她身后的人，你惹不起。”
江焱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我不管他是谁。”他说，“我答应人的事，从来不会反悔，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柳三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小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等待她的指令。
小妖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江焱，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真的、审视的神色。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这位朋友，我的人，恐怕不能让你随便杀。”
江焱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她。
他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语气平静：“那就请你看好了。”
话音刚落。
柳三变便站直了身体，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黄河地榜第六的底气。
“小子，”柳三变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柳三变在这九幽监待了两年多，想杀我的人不少，但他们的坟头草都已经长了几茬了。”
江焱没有回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柳三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看到江焱蓄力的动作，也没有看到任何预兆，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朝他压了过来。
他不敢再托大，身体猛然绷紧，右拳如毒蛇出洞，带着诡异的弧线，直取江焱的咽喉！
这一拳又快又刁，是柳三变浸淫多年的杀招。
换做普通高手，这一拳足以让对方当场喉骨碎裂。
但江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头，柳三变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耳廓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柳三变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人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没有退路，左膝已经跟着撞了上来，同时右手变拳为爪，反扣江焱的肩胛骨。
两招连环，一气呵成。
江焱依旧没有后退。
他身体微侧，让过柳三变的膝撞，同时抬手一格，将那只抓向自己肩膀的手挡开。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柳三变的攻势越来越快，拳脚并用，招招致命。
他的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下穿梭，速度快得像是蝴蝶在花丛中翻飞。
确实配得上“花蝴蝶”这个名号。
但在江焱眼中，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清楚楚——
太快了，反而留出了空隙。
太花哨了，反而少了真正的杀意。
柳三变一记鞭腿扫向江焱的头部，角度刁钻，力道十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江焱终于出手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直接抬手，单手抓住了柳三变的小腿！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柳三变的腿被死死攥住，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柳三变脸色大变，他想要抽腿，却发现那只抓着他脚踝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江焱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右手猛地一扯，将柳三变整个人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同时左拳已经蓄满力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柳三变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咔嚓！”
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柳三变的双臂同时弯折，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江焱没有停手。
他松开了抓着柳三变脚踝的手，在他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掌劈在他的颈侧。
柳三变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他没有再站起来。
江焱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
他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他脚边，柳三变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双曾经写满警惕和狠厉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了任何光彩。
黄河地榜第六，花蝴蝶柳三变，死了。
整个九幽监，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囚犯，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平静得不像刚杀完人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不是冲着江焱，而是冲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他真的杀了花蝴蝶柳三变？”
“那可是小妖的人！他不要命了？”
“动小妖的人，就等于动那口棺材里的人……这小子死定了。”
“他都敢杀九大墓主之一的阴阳师，杀了柳三变算什么？”
“我很期待那口棺材的主人与他将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想必在外面世界定不是无名之辈。”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九幽监里，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血天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握紧了木剑，手指关节泛白，但她知道现在冲上去也于事无补。
杀了柳三变是一回事，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报复才是真正的难题。
红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无声地抓住了棺材边缘，仿佛随时准备站起来。
暴君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磨刀石，缓缓站了起来。
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极少流露的情绪——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江焱，投向九幽监深处那口孤独的棺材。
那里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动静。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怕。
暴君知道，那口棺材里的存在，平时可以容忍一切。
但一旦动了依附他的人，就等于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不知道死神会不会出来，也不知道他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死神真的出来，整个九幽监都将迎来一场谁也承受不起的血雨腥风。
而帝君，就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