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暴君：“花蝴蝶柳三变也是墓主之一？”
暴君看了一眼那个纹着蝴蝶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穿着和服的女人，摇了摇头。
“他只是那个女人的……玩物。”
江焱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个女人是谁？”
暴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没人知道她的真名。所有人都叫她‘小妖’。”
江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女人身上。
她正从棺材里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柳三变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姿态恭敬得像一个仆人。
“她的身手如何？”江焱问。
暴君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她不会武功。”
江焱似乎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在柳三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棺材的阴影，站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不会武功？
在这种地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居然能成为九大墓主之一，还能让柳三变这样的人物像狗一样跟在身后？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合理。
她的“不会武功”，可能恰恰说明，她拥有的东西比武功更可怕。
江焱并没有轻视她。
暴君看出了江焱的疑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
“因为死神的饮食，由她负责。”
江焱的目光微微一凝。
“整个九幽监，只有她能走进那口棺材所在的区域，只有她能在死神闭眼的时候靠近他。柳三变为她做牛做马，图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那个人的庇护。”
江焱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经了然。
背后站着死神——难怪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能位列九大墓主之一。
也难怪柳三变那样的人会顺从她。
在这里，实力未必只是拳头的硬度。
有时候，你靠近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远处，小妖已经走出了灰棺的阴影。
柳三变跟在她身后，姿态恭顺，像一尊行走的雕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地，朝九幽监中央那片散落着馒头的地面走去。
那里还有一份馒头没有被拿走——那是属于小妖的，更准确地说，是属于她背后的死神的。
江焱看着那个低头行走的身影，看着他那双低垂的手，看着他那对暴露在灯光下的蝴蝶纹身。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阮雄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句嘶哑的、带着刻骨恨意的承诺：
“焱哥！只要你帮我报了仇，从今往后，我阮雄这条命，就是您的了！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江焱的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哪怕眼前站着的是死神的女人，哪怕动手就意味着挑衅整个九幽监最顶层的力量。
花蝴蝶柳三变的命，他必须取。
就在小妖弯腰去捡地上的馒头时，柳三变无意中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正好与江焱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柳三变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江焱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有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柳三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这九幽监里待了这么久，早已习惯了被各种目光注视。
但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小妖的方向靠近了半步，低下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姿态。
但江焱已经动了。
他迈步，穿过空地，朝柳三变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笃定。
血天使猛然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不知道江焱和那个纹着蝴蝶的男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她能感觉到——
江焱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刚才和铁面对战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种温度。
冰冷的、毫无余地的温度。
红叶也微微直起了身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暴君放下了手中的磨刀石，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出声阻拦。
“江焱，”血天使忍不住低喊了一声，“你要干嘛？那个女人背后的靠山是……”
江焱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已经走到了柳三变面前，距离大约三步。
小妖正好直起身，手里拿着几个馒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弯弯的眉眼轻轻一动。
“你有事吗？”她的声音温柔轻软，像春风拂过水面，听不出任何敌意。
江焱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柳三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花蝴蝶柳三变。”
柳三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稍稍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而且语气里带着那种毫不遮掩的杀意，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你是谁？”柳三变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长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人特有的沉稳。
江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柳三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还记得一个叫阮梅的女孩吗？”
柳三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波动，已经足以让江焱确认一切。
阮梅。
那个在边境小旅馆做服务员的女孩。
那个被他玷污后从楼顶跳下去的姑娘。
柳三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株不会凋谢的花。
柳三变终于开口了，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江焱冷冷一笑，道：“她的哥哥，也在监狱里。他叫阮雄。”
柳三变的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我答应过他，”江焱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九幽监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你的命，我替他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