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的草莓蛋糕袋子被攥得变了形。客厅里的对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浑身发冷，手脚都在发抖。原来我拼命维护的母女情分，在张雅眼里，竟然这么不值一提。原来我十几年的付出，在她心里，抵不过刘梅几句轻飘飘的承诺。
我没有推门进去，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声。我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我才漫无目的地坐在了小区的长椅上。
手里的草莓蛋糕已经凉透了。我打开盒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蛋糕很甜，甜得发腻，可我却尝不出一点味道。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滴在蛋糕上，晕开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张磊打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问我在哪里。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张磊又打了过来，我还是挂了。
后来，张磊发了一条短信，说张雅找不到我，急得哭了。看到这条短信，我心里冷笑一声。她是真的着急吗？她是怕我知道了她们的对话，会生气，会不再对她好吗？
我站起身，慢慢地往家走。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张磊和张雅站在那里。张雅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她快步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推开了她的手。我径直走进家门，把手里的蛋糕扔在了垃圾桶里。张磊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林慧，你别生气，雅雅还小，不懂事。
我转过头，看着张磊，一字一句地说，她不小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她什么都懂。张磊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张雅站在一旁，低着头，抠着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我十几年的付出，想我放弃了自己的孩子，想我省吃俭用供她读书，想我冒着大雨背着她去医院。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四点半就起了床。我去了菜市场，买了张雅最爱吃的菜。我想，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也许张雅只是一时糊涂。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有红烧鱼，有糖醋排骨，还有她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张雅坐在餐桌旁，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剔掉鱼刺，放到她的碗里。我说，雅雅，吃饭吧。
张雅抬起头，看着我，小声地说，妈妈，对不起。我笑了笑，说，没事，妈妈不怪你。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永远都会对你好。
从那天起，我对张雅更好了。我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她学习累了，我就给她按摩肩膀。她晚上熬夜，我就给她炖燕窝，补身体。
我还特意请假，带她去了游乐场。那是她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一直没舍得带她去。那天，我陪她坐了过山车，陪她坐了旋转木马，陪她玩了所有她想玩的项目。
张雅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喊着妈妈。看着她的笑脸，我心里暖暖的。我想，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张雅只是一时被刘梅的物质诱惑迷住了眼睛。等她长大了，她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可我错了。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回她的心，可我没想到，她只是把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一边享受着我的照顾，一边偷偷地和刘梅联系。
我发现她偷偷联系刘梅，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我休息，本来想带她去书店买书。我喊她的名字，她没有答应。我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看到她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她对着手机屏幕说，妈妈，你给我买的那条裙子真好看。同学们都羡慕我呢。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沉。她喊刘梅妈妈。她竟然喊刘梅妈妈。
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张雅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慌忙把手机藏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我慢慢地走过去，看着她，轻声地说，把手机拿出来。张雅低着头，不肯动。我又说了一遍，把手机拿出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雅没办法，只好把手机递给了我。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和刘梅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很长，几乎每天都有。刘梅给她发了很多红包，买了很多东西。张雅跟她说了很多家里的事情，包括我每天给她做什么饭，包括我怎么陪她学习。
最让我心寒的是，张雅在聊天记录里说，林慧就是一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她说她根本不喜欢林慧做的饭，她说她早就厌烦了林慧的唠叨。
我看着这些话，手不停地发抖。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就像我的心一样，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
张雅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得哭了起来。她拉着我的衣角，不停地说，妈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我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说，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错在不该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我错在不该放弃自己的孩子，来养你这个白眼狼。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张磊听到声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我哭了，又看到地上摔碎的手机，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叹了口气说，林慧，你别这样。雅雅还小，她不懂事。
我抬起头，看着张磊，苦笑着说，她不小了。她什么都懂。她懂怎么利用我的心软，她懂怎么一边享受我的好，一边偷偷地和她亲妈联系。
张磊低下头，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是，雅雅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血浓于水？我冷笑一声。难道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掏心掏肺，还比不上那一点血缘关系吗？
那天晚上，我和张磊大吵了一架。我第一次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我骂他懦弱，骂他不负责任。我骂他明知道刘梅的心思，却不阻止。我骂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欺负，却无动于衷。
张磊被我骂得哑口无言。他只是低着头，不停地说，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深。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暖了。
可我还是舍不得张雅。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想着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我想着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只要我再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回心转意。
于是，我没有戳破她的谎言。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陪她学习。只是我的心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期待了。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我发现她每天都会躲在房间里，和刘梅视频聊天。我发现她会偷偷地把我给她买的东西，拍照发给刘梅。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依赖和亲昵，只剩下了敷衍和冷漠。
我心里的伤口，一天比一天深。可我还是强忍着，没有说出来。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破碎的梦，不肯醒来。
我每天都在自我安慰。我说，等张雅考上高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等张雅长大了，她就会明白我的心意了。
可我没想到，我的退让和隐忍，换来的不是她的回心转意，而是她更加肆无忌惮的背叛。
那天，我去学校给张雅送资料。我走到教室门口，看到刘梅正站在那里，给张雅送了一大束鲜花。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说张雅有两个妈妈，真幸福。
张雅站在刘梅身边，笑得一脸得意。她看到我，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刘梅说话。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十几年的付出，终究是错付了。我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的生命里，演了一场可笑的戏。
我默默地转过身，手里的资料掉在了地上。我没有捡，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学校。阳光很刺眼，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我走到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以前，张雅最喜欢喝这里的草莓奶茶。我经常会买一杯，等她放学。
我走进去，点了一杯草莓奶茶。奶茶很甜，和那天的草莓蛋糕一样，甜得发腻。
我拿着奶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我没有忍住，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该醒了。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梦，也该结束了。
可我还是舍不得。我还是放不下那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想着也许，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就是这一丝幻想，让我在不久的将来，跌进了更深的深渊。让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变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