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上初三的那年秋天，一个平常的周二下午，我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我想着晚上给张雅做她最爱吃的红烧鱼，补补身体。她马上要面临中考，学习压力大，每天都熬到很晚。
我拎着菜篮子，哼着小曲往家走。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站在楼道口。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手里拎着一个高档的皮包，正踮着脚往楼上看。
我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邻居的亲戚。我低着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那个女人却突然转过身，拦住了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她开口说话，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娇柔的腔调。她说，你就是林慧吧？我是张雅的亲生母亲，刘梅。
我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和鱼滚了一地。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张雅的亲妈，这个只存在于张磊口中的女人，竟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梅弯腰，主动帮我捡起地上的菜。她把菜篮子递给我，脸上带着一丝客套的微笑。她说，我知道你，张磊跟我提过你。这些年，辛苦你照顾雅雅了。
我接过菜篮子，手心里全是汗。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你怎么来了？
刘梅说，我回来看看雅雅。我在外地打拼了这么多年，现在条件好了，想弥补一下孩子。我已经跟张磊联系过了，他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张磊和张雅一起走了下来。张磊的脸色很难看，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张雅看到刘梅，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愣了几秒，然后飞快地躲到张磊的身后，紧紧地抓着张磊的衣角。
刘梅看到张雅，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摸张雅的头。她说，雅雅，我是妈妈啊。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张雅往后缩了缩，摇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张磊叹了口气，走过来打圆场。他说，林慧，你别多想。刘梅就是回来看看孩子，没有别的意思。
我点点头，没说话。我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天晚上，刘梅跟着我们回了家。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我去厨房做饭，张磊陪着刘梅坐在客厅里说话。张雅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却一点心思都没有。我能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刘梅在讲她这些年的经历。她说她在南方赚了很多钱，买了大房子，买了豪车。她说她这次回来，就是想把雅雅接到身边去，给雅雅最好的生活。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我辛辛苦苦养了张雅这么多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亲妈会回来，会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饭菜做好了，我把菜端上桌。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都是张雅爱吃的菜。我喊张雅出来吃饭，喊了好几遍，她才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刘梅。她低着头，默默地坐到餐桌旁。刘梅不停地给张雅夹菜，往她碗里堆了满满一碗。刘梅说，雅雅，尝尝这个排骨，妈妈特意学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张雅拿着筷子，却一口都没吃。她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快要哭了。
我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我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剔掉鱼刺，放到她碗里。我说，雅雅，吃鱼吧。这是你最爱吃的。
张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慌乱，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鱼肉。
那天晚上，刘梅在我们家待了很久。她跟张磊聊了很多，大多是关于张雅的未来。她说她可以给张雅找最好的补习班，可以送张雅去国外留学。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张雅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刘梅走的时候，留下了很多东西。名牌衣服、高档零食、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她说这些都是给张雅买的。张磊想拒绝，刘梅却摆摆手说，这是我给我女儿的，跟你没关系。
刘梅走后，我看着客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心里堵得慌。张磊走过来，想跟我解释什么。我却摆摆手说，我累了，想睡觉了。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脑子里全是刘梅的样子，全是她说的那些话。我害怕，害怕张雅会被她抢走。
从那天起，刘梅就经常来我们家。她每次来，都带着一大堆礼物。衣服、鞋子、零食、玩具，全都是张雅喜欢的东西。她还经常带张雅出去吃饭，去游乐场玩。
张雅的态度，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最开始，她对刘梅充满了抗拒。后来，她开始愿意跟刘梅说话。再后来，她甚至会主动跟刘梅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她对我，却越来越冷淡。以前，她放学回家，会第一时间扑到我怀里，喊一声妈妈。现在，她放学回家，只会淡淡地打个招呼，然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以前，她会缠着我，让我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现在，她宁愿抱着平板电脑，跟刘梅视频聊天，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我心里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加倍对她好，想挽回她的心。
我每天早上还是四点半起床，给她做各种各样的早餐。我每天晚上还是陪着她学习，帮她解决难题。我给她买她喜欢的裙子，给她买她爱吃的零食。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她变回以前那个黏着我的小丫头。
可我的努力，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有一次，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我喊她出来吃饭，她却摇摇头说，我不饿。我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她和刘梅的笑声。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还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以前，每次开家长会，都是我去。那次，张雅却对我说，妈妈，这次你别去了。我想让……我想让刘阿姨去。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躲闪。我点点头，说，好。
那天，刘梅穿着一身名牌，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开了家长会。她坐在张雅的座位上，跟老师谈笑风生。老师表扬张雅的时候，她脸上满是骄傲。
我站在学校门口的角落里，看着她们母女俩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张雅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笔记本。那是刘梅送给她的。她兴奋地跟我说，妈妈，刘阿姨今天在家长会上可威风了。老师还以为她是我的亲妈妈呢。
她脱口而出的“妈妈”，让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我赶紧说，是吗？那雅雅开心就好。
可张雅接下来的话，却把我打入了冰窖。她说，要是刘阿姨真的是我的亲妈妈就好了。她那么有钱，那么漂亮，还能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
我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转过身，偷偷擦掉眼泪。我不敢让她看到我的难过。
从那天起，张雅越来越频繁地提起刘梅。她说刘梅带她去吃了西餐，她说刘梅带她去看了电影，她说刘梅答应她，等她考上高中，就带她去国外旅游。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她不再喊我妈妈，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喊我的名字。
我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想跟张磊诉苦，可张磊总是说，孩子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我还是每天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陪她学习。我抱着一丝幻想，想着只要我坚持下去，张雅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意。
我没有注意到，张雅和刘梅的联系越来越密切。我没有注意到，张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闪躲。我更没有注意到，一场针对我的阴谋，正在悄悄酝酿。
那时候的我，还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对张雅好，只要我不放弃，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我以为，我和张雅的母女情分，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可我错了。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金钱和物质的诱惑面前。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我想给张雅一个惊喜，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我走到家门口，却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是刘梅的声音。她说，雅雅，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把你接到身边来。那个林慧，就是一个外人。她根本不配当你的妈妈。
然后，是张雅的声音。那个我疼了十几年的女儿，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我知道。我早就不想跟她一起住了。等我考上大学，我就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