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谷地的边缘，江奕辰没有再回头。他沿着东南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低矮的密林，脚下的土质渐渐变硬，像是有石板埋在浅层。植被也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枝叶间夹着灰白色的碎石。他从一棵枯死的树干旁侧身绕过去，看到前方的地势微微下沉，形成一片相对平整的洼地。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建筑，规模不大，门廊已经坍塌了一半，但墙壁的主体还在，表面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
他放慢脚步，没有直接靠近，先在洼地边缘站了一会儿。建筑周围没有明显的阵法波动，也没有人为留下的痕迹。只有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他沿着洼地的边缘绕了半圈，从建筑的侧面接近，在一处倒塌的墙垣处翻了过去，落在内院的地面上。
院中的石板地面已经碎裂了大半，裂缝间长满了杂草，但几处依然平整的石板上刻着清晰的纹路——不是符文的复杂结构，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线条，像是经络图的简略画法。他蹲下来看了片刻，确认那是古医道中常见的经脉走向图，比他熟悉的版本更粗放，但主干脉络的位置是吻合的。
他站起身，走进那座半塌的正殿。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只有几根横梁还勉强架着，斜斜地悬在半空。阳光从破洞中漏下来，照在殿内的地面上。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保存得相对完好，墙面上有一幅大面积的壁画，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但轮廓依稀可辨。
他走到壁前，抬头仔细看。那幅壁画描绘的是一座山脉的剖面，山体内部被画出许多条蜿蜒的线，像是河流，又像是经脉。山的底部有一团明亮的色块，像是某种汇聚的核心。画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浅，笔画细长，用的是上古医道中常见的医论句式，大意是：“气行于山，犹血行于脉；山有窍，通则生，塞则死。”
他站在壁前，把这行字默默读了两遍，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旁边一块靠在墙角、半截埋在碎石中的残碑。碑面上刻着几行更小的字，部分已被磨损，但还有几句能连贯起来：“……以气引药，以药养气，气药相济，非针非石，亦非草木。凡病之起，皆由气滞；凡气之滞，皆由形敝。故治形为先，调气为后，形气合一，方为通途。”
他看完那几行字，没有急着把残碑从碎石中清出来，而是先在殿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痕迹，才回到残碑前，蹲下身，将表层松散的碎石拨开，沿着碑身的轮廓清理出一片更大的区域。碑面上还有一段文字，但磨损得比较厉害，只剩下零星几个字能辨认：“……九转……通脉……非寿……不可……得。”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往下挖，把碎石重新拢回原处，扫了扫手上的灰土，起身退出这座半塌的建筑。他站在院中，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画着山脉剖面的墙壁，目光在那些蜿蜒的线条上略作停留，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他没有带走墙上的壁画，也没有带走那块残碑。但那几句话和那幅图，已经被他收进了心里，和那枚骨片放在一起。他在回程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把那几条线在自己的感知里重新描了一遍，看看它们是否能与自己知道的东西连起来，还有些地方空着。那些空位他暂时还没有填补，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它们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