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那段碑文，像是一把被埋了很久的钥匙。江奕辰没有把它挖出来带走，只是将那几个笔画的折角描在纸上，带回住处后，与星墟阵图的一角比了比。
轮廓对得上。不是完全重合，而是那种“同出一脉”的对得上——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岁里写下的字，筋骨还在，只是落笔的力道和角度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把纸搁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收进怀中。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便出了门，沿着老槐树所在的山丘一路向南，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在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旧道尽头，看到了一座石门。门不大，像是某座建筑的侧门，半掩在藤蔓和泥土之间，只露出一条窄缝。他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过去。
门后是一片与他来时截然不同的天地。天空是灰白色的，不见太阳，也不见云层，像是一块被蒙了很久的旧纱。地面是深褐色的，硬而平整，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压过。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灵气——不是他熟悉的古武界的灵气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沉、更稠的气息，像是在地下封存了很多年，刚一打开，便涌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里走。灵气扑面而来，他感觉到体内的星辰之心微微一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熟悉的波动。远处，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浮现出来，像是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石骨。他站定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危险气息后，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空心的石板被触碰后的回音。
他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路向前走。两侧散落着断柱和石碑，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刻痕。他蹲下来看了几块，认出其中一些符文与星墟阵图上的纹路属于同一种体系，只是更加简单，像是早期的手稿。
他继续向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雾气变淡了一些，露出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台面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打磨过，上面刻着一幅完整的圆形阵图，比星墟那座更小、更简洁，但布局相似，中央同样有一道凹槽。
他走到石台前，蹲下来，没有急着触碰阵图，而是先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暗纹或陷阱。然后，他才在石台边缘坐下，将手放在台面上，闭上眼，让一缕星力从指尖渗入石台中。他的星力顺着刻痕流了一段，在一处分叉处停了下来，像是一道水遇到了分流的沟渠，不知道该往哪边流。他没有强行催动，而是收回了手，睁开眼，看着那道分叉处的纹路——那是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边缘的石头微微翘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压了一下那道翘起的石片。石片微微松动，像是下面还压着什么东西。他没有急着撬开它，而是先用手掌按了按周围的石面，确认没有连锁反应，然后才将那枚短钉从袖中取出，用钉尖沿着石片的边缘轻轻剔了一下。石片松动了，翘起一指多高，底下露出一个极浅的凹槽，槽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物件，像是一块残缺的骨片。
他将骨片取出来，放在掌心。骨片不大，约莫两指宽，边缘被打磨得很圆润，表面刻着一道弯弯的弧线——和其他地方的符文笔触不同，这一道弧线的起落更圆柔，不是阵纹里常见的那套笔法。他把骨片翻过来，背面很光滑，没有任何刻痕。他看了很久，然后将骨片收好，把那块石片重新压了回去，又把浮土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台，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走得不快，也没有急于去解读那块骨片的意义。只是将它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回怀中，迈步穿过石门，回到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野外。晨光已经亮了一些，近处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
他站在石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里还残留着那枚骨片微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已经开始在他的感知中初步显现。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晨雾，落在那片他尚未完全探明的土地上。还有更多的路在前面，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但那片骨片的分量，已经在他腰间沉甸甸地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