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隙幽城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是地脉浊气与空间裂隙逸散的能量混杂而成。但当三人穿过层层禁制,踏入城主府所在的中心区域时,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府邸依灵脉而建,亭台楼阁皆以蕴含灵气的玉石铺就,空中飘荡着淡淡的灵雾,触之温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近乎液态的灵气洪流——这里正是整条四阶下品灵脉的汇聚点。
“这灵气浓度……”秋瑾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身毛孔舒张,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比之前我们来时,至少浓郁了二成!”
岩耕闭目感应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刀意般的锐利:“灵脉深处,有异种火灵力躁动,像是有人以地火精华反复淬炼过。看这势头,怕是再过一两年,便能正式踏足四阶中品之境。”
苏晚棠素手轻挥,一缕灵气缠绕指尖,沉声道:“这条灵脉本是从赤焰谷强行迁移而来,长老会这些年确实下了血本,投入了不少如‘地心火髓’、‘凝脉青玉’这类的珍稀灵材,才能将一条受损的旧灵脉养到即将进阶的地步。”
三人沿着白玉铺就的甬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前。院门古朴,悬挂着一块匾额——“九思静斋”,正是九思真君在叠隙幽城的私人居所。
院落内,灵植错落,奇石嶙峋。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于莲池旁,凝视着水中游鱼,正是九思真君。他看似随意站立,身影却仿佛与整座院落、乃至地底灵脉融为一体,气息深邃如海。
“弟子拜见师尊。”苏晚棠上前一步,敛衽为礼。岩耕与秋瑾也连忙躬身行礼。
九思真君缓缓转身,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尤其在苏晚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瞬,微微颔首:“回来了?坐下说话。”
三人依言落座于石凳之上。一名童子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茶香袅袅,竟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岩耕率先开口,将金刚佛台秘境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重点提及了秘境核心处的变故——那“赤焰三首蚺”精魂与烛龙之眼的争夺,引发的空间崩塌,以及最后时刻真言宗明大师、席大师等人的现身与干预。
他言语平实,却听得秋瑾心惊肉跳,苏晚棠也不禁回想起当时看到的一众修士冲出金刚佛秘境时生死一线的危机。
九思真君静静听着,直至岩耕说完,才轻抚长须,淡然道:“金刚佛台秘境,不过是我等修士眼中的筑基秘境罢了。据老夫所知,真言宗名下,这类用以培养后辈的秘境,至少有十余处。此次损失,对他们而言,承受得起。”
见三人面露讶色,他进一步解释道:“这类秘境,往往镇压有大妖真灵或强大残魂。宗门以特殊阵法,缓慢抽取其本源之力,反哺秘境天地,这才使得秘境内灵力充沛,灵药得以持续培育。真言宗立派上万载,香火绵延不绝,靠的正是这些秘境源源不断地输送新鲜血液。”
说起真言宗,九思真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旋即化为一声轻叹:“为师平生夙愿,一是求道长生,超脱轮回;二便是能开辟一方净土,建立势力,将自身道法传承下去。可惜啊……如今天下灵脉重地,十有八九已有主。想要白手起家,另立门户,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缓缓移至下方三名弟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无奈:“晚棠终究是浩然宗出身,根脚在此;岩耕、秋瑾,你们二人背后是雪家。你们皆是良才美玉,将来或许能在为师谋求道途时助上一臂之力。”
他略作停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为师既收你们为徒,自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只是这衣钵传承,关乎道统延续,非仅看资质根脚,更看缘法契合。如今看来,你们三人……却也未必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这话一出,苏晚棠三人皆是一怔,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师尊郑重承诺“倾囊相授”而升起的暖意,也有因“非最合适传人”这一评判而泛起的淡淡失落,更在师尊那声未尽的话语里,真切体会到了他壮志未酬的苍凉。
“一切,且看来日吧。”九思真君轻轻一叹,目光扫过三人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将那份期许与悠长思绪,尽数寄于此言之中。
苏晚棠定了定神,将此前在崇阳城外遭遇真言宗弟子围堵,最终“赤焰三首蚺”精魂碎片被席大师取走之事娓娓道来,言语间不免透着几分愤懑与不甘:“若非仰仗师尊威名,只怕我们三人早已折在那崇阳城外,更遑论安然返回这叠隙幽城了。”
九思真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对真言宗或席大师多做评价,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不值得为此动怒或置喙。他转而道:“原本明大师应轮值驻守幽城的,可是几个月前,他已然离开叠隙幽城,回转大觉寺了。想来,是为释道友突破化神护法去了。”
提到化神,院中的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九思真君望向莲池,池中倒映着幽城上空灰蒙蒙的天穹,他沉声道:“万荒妖界的威胁,始终如悬顶之剑。但愿清虚道友君与释道友,能顺利突破化神。不然,十数年后,若叠隙幽城无化神修士坐镇,仅凭三州现有的元婴力量,如何抵挡得住那五阶的‘雷音金鹏’与‘地渊魔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除此之外,迷雾丛林深处的那处秘境,近来不稳,连通黑冥界的通道似有扩大之势。据传,已有个别元婴期魔修悄然潜入,行踪诡秘。局势,不容乐观。”
“好在,”九思真君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宽慰,“近期青州、兖州、豫州三地,各有数位道友成功凝结元婴,总算稍稍缓解了人手紧缺的窘境。否则,真是穷于应付了。”
沉重的压力,随着这几句话,清晰地压在三人心头。他们深知,自己这些小辈在宗门倾轧和地域冲突中,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们三人,”九思真君目光扫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需知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眼下时局维艰,更要抓紧一切时间,闭关苦修,早日提升修为。晚棠,你阵道天赋虽佳,但法力根基仍是短板,需勤加锤炼;岩耕,你刀意初成,却需夯实境界,莫要贪功冒进;秋瑾,你炼丹之道天份极高,但自身修为亦不可落下。都下去吧,好生修炼。”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起身告退。
待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时,岩耕与秋瑾才辞别师尊,离开了九思静斋,沿着回廊,朝着他们在叠隙幽城的落脚处——雪魄阁行去。
雪魄阁位于叠隙幽城西南角,是一座三进的独立小院,清冷幽静,院墙内外萦绕着淡淡霜气。
两人刚踏进月洞门,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几股强横气息,其中一股尤为熟悉,冷冽中透着久违的亲近感。
“这气息……是九叔?!”秋瑾惊呼出声,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