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然巨响余音未散,岩耕借势后撤半步,足尖在龟裂的岩面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忽荡开。
方才那记硬撼,震得他虎口发麻,体内气血翻腾如沸——圆行之力,竟远胜寻常筑基五层修士,近乎蛮横。
“好力气。”岩耕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心念电转,当即调整策略:再不与对方争雄于力,转而求之于巧。
右手掐诀牵引,“两仪分影刀阵”两柄飞刀划出两道交错弧光,不再硬碰,而是如灵蛇缠杖,黏住圆行的主刀刀罡,以螺旋劲道层层卸力。
同时,脚下“疾风掠影步”悄然运转,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移,每每在戒刀及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只留下一道残影被刀气绞碎。
圆行连劈数刀,刀罡如瀑,却总被那两柄刁钻的飞刀带偏几分。他眼中渐露不耐,忽地变招,右手主刀横抹,左手并指如剑,点在刀背之上,低喝一声:“断流!”
嗡!刀身剧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刀芒脱刃而出,如弯月般横向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嘶鸣,竟将岩耕四周所有闪避角度一并封锁。这一招,已脱离了单纯的力量压制,多了几分刀客的算计。
岩耕眸光一凝,不退反进,身形矮身贴地,双刀骤然下压,在身前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卷起漫天碎石烟尘。
那白色刀芒切入烟尘,威力被乱石层层消减,最终被双刀交叉一格,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余波仍是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微血痕。
“有点意思。”圆行咧嘴一笑,战意更浓。他身形骤然旋转,三柄戒刀化作三道寒光,如旋风般绞杀而来,正是佛门刀法中的“龙卷业火”。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碎石,竟在刀罡外围形成了一层粗糙的石甲,防御与攻击并存,威势比之前更盛三分。
岩耕不敢怠慢,“坤元不动盾”黄光大盛,护住周身。砰砰砰!一连串密集如爆豆般的撞击声响起,盾牌上光纹剧烈荡漾,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丈许,在坚硬的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每挡开一刀,他便借着反震之力微调步伐,脚下“疾风掠影步”踏出玄奥轨迹,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让另外两柄戒刀的刁钻跟进,每每擦着衣角掠过。
久攻不下,圆行焦躁之色更浓。岩耕却在此时心境愈发澄明——他深知,圆行这等狂猛攻势,正如“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越是刚猛激烈,消耗便越大,破绽也必随之增多。
自己只需稳扎稳打,如磐石立于惊涛之中,待其力竭势消,便是反击之时。
他收摄心神,将守势做得更密,双刀游走间,不仅卸力,更时时引动“地脉回响”,默默记下对方每一式刀法的发力节点与气息流转。
这份沉稳,愈发激怒了圆行。他低吼一声,周身佛元暴涨,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虚影。双手握紧主刀,高高举起,刀身降魔经文逐一亮起,汇聚成一点刺目的寒芒,然后猛地劈下!
“伏魔怒涛斩!”
这一刀,气势恢宏,仿佛有金刚怒目助威,刀罡凝若实质,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意志,锁定岩耕气机,避无可避。刀锋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岩耕呼吸一窒。
岩耕瞳孔微缩,深知此时退无可退,但是他也无所畏惧。须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圆行这等舍身一击,后力必然不继。自己无需硬撼其锋,只需在其势最强却最难变化之处,予以精准一击,便可破局!
他低喝一声,身前“坤元不动盾”黄光大盛,迎着刀罡而上,同时将“万钧归尘”秘术催动到极致。只见盾牌与地面之间,陡然生出无数土黄色光纹,如树根般扎入岩层。
轰——!
轰然巨响中,那狂暴如怒涛的刀罡撞上盾牌,七成力道竟顺着那些光纹无声无息地导入大地。脚下山谷随之微微一颤,尘土飞扬,而他身形虽是一晃,却终究稳住了阵脚。
更妙的是,几乎在受击的瞬间,“地脉回响”秘术自发运转。在瞬间给岩耕传来无比清晰的反馈:那狂暴刀罡的核心,并非无懈可击,其力量传导在第七个节点处,因过度追求刚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内敛式断层!
“找到了!”岩耕心中明悟顿生。他不再被动挨打,在双刀挡开另外两柄戒刀的刹那,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庚金之力自指尖迸射,并非攻敌,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力量断层的节点!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膨胀的气球。圆行那势不可挡的“伏魔怒涛斩!”刀罡竟被这一点之力瓦解,大半威力凭空消散,残余力道撞在盾牌上,只让岩耕身子又是一晃。
圆行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易地破了核心。
他恼羞成怒,彻底打出真火,将佛门戒刀的狠辣与刚猛发挥到极致。身形腾空,三刀合一,刀身燃起暗红色的煞气火焰,整个人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厉喝道:“陨星坠!”
这一招,放弃了所有技巧,将全身佛元与坠落之势完美融合,力求一击定乾坤。空气被极致的高温与力量扭曲,发出尖锐的爆鸣。
岩耕仰头望天,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升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悬于顶门的第三柄斩日破月刀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刀身金芒闪烁,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圆行刀势将至未至,旧力已尽、新力将生,且因俯冲导致下方防御最弱的刹那——
“三才镇岳阵——天倾!”
金芒主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虹光,并非直刺,而是带着一种沉重无比的“势”,仿佛苍穹倾塌,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圆行俯冲刀势的侧翼薄弱处!这一刀,凝聚了岩耕对刀道霸烈意境的全部感悟,快、准、狠,意图以巧破力,打断对方的发力节奏!
圆行大惊,急忙回刀格挡,但身在空中,回天乏力。“铛!”一声脆响,他俯冲的势头竟被这一刀生生带偏,斜斜地砸落在岩耕身侧数丈外,轰出一个大坑。
不等他起身,岩耕指诀再变:“地覆!”原本被“万钧归尘”导入大地的部分力道,竟被他奇异地逆转引导,通过脚下的大地,猛然从圆行落脚的大坑边缘爆发开来!地面轰然隆起,数道岩刺破土而出,扰乱他的重心。
“人灭!”岩耕最终一指落下,气势攀升至顶点。先前纠缠的双刀,一左一右,如双星拱月,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与那恢复平衡的主刀,形成天地人三才绝杀之势,浑然一体,朝着刚从坑中狼狈跃出的圆行笼罩而去。
这一击,快逾电光,势若崩山!圆行仓促间只能勉强将双刀交叉护在身前,降魔经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铛——咔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后,是清晰的碎裂之音。圆行闷哼一声,连人带刀被狠狠劈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一口逆血喷出,双刀之上竟出现了数道细密裂纹。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战场中央,岩耕缓缓收指,三柄飞刀回旋而至,悬停在他身周,发出阵阵低沉欢鸣。他立于原地,气息略显急促,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中,尤其是在“三才镇岳阵”全力催动的刹那,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高于技巧、源于心神的意境——那是一种将自身意志、对天地的感悟尽数灌注于刀中的“意”。
这丝“意”虽仅初具雏形,稍纵即逝,却真实不虚。它让他的刀,有了灵魂。
全场寂静。
一旁观战的席大师和智渊。这两位前辈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岩耕身上,眼神深处,皆有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刀意……”智渊大师低诵一声,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高阶修士耳中。
他身旁,席大师抚须的手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似在回味,又似在评估。这位年轻人,竟在切磋中无意间触及了刀意门槛?这份悟性,这份临阵突破的资质,可比那太阳晶石,更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