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城第三看守所会见室。
陈锦婷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坐在隔音玻璃后的铁椅子上见到了她的辩护律师。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公文包。
陈锦婷心底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股天然的信任感。
因为这是一位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女律师!
虽然不是每一个女性都能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甚至女性群体中还存在着大量的敌方坐骑。
那些结了婚、生了孩子、帮着男人说话的女人,在她眼里只能算是生物女,本质男的阶级敌人,甚至比男人更可恶!
但面前这位律师不一样。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女性觉醒的高发年龄段。加上精致的穿着,以及律师本科起步的高学历门槛,这类女性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同道中人!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先抛个问题试探一下。
“姐妹,怎么称呼?”陈锦婷拿起电话话筒,目光灼灼地盯着玻璃外的女人,“你结婚了吗?”
玻璃外,刚坐下准备拿材料的王律师眉头一挑。
一见面,不关心自己要被判几年,不关心案子的进展,反倒先查起律师的户口和婚姻状况了?
这客户有点奇怪。
但出于职业素养,王律师终究将之归结为客户在看守所里精神紧张,或者有某种特殊的择客习惯,并没有多想。
“没有呢姐妹。”王律师对着麦克风说道:“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律师。陈女士,咱们会见时间有限,阿姨在外面急坏了,她也不清楚你具体犯了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听到“没有结婚”四个字,陈锦婷内心狂喜!
三十出头、高学历、精致、单身女律师!这简直就是觉醒女性的完美模板!
虽然她不一定会像自己一样冲锋陷阵去为女权争取权利,但至少绝对不会是一个敌人!
陈锦婷原本有些尖锐防备的脸,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丝丝亲切的笑意。
她在心里狠狠夸了一句老妈靠谱,没给她找那种油腻的男律师!
“太好了,我的事就拜托王律师了!”陈锦婷满脸盈盈笑意地说道。
随后,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经过。
“王律师,你不知道我有多冤!上周五下班我高高兴兴去商场吃饭,结果在店门口过道上,居然被一个小孩给猥亵摸了屁股!”
“我当时吓坏了,整个人呼吸不畅,心脏狂跳,都快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了!”
陈锦婷越说越来气,熟练地开始颠倒黑白:“那个带孩子的男家长不仅不道歉,态度还极其嚣张!后来他仗着自己懂点法,主动提出要看监控查证。”
“他当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如果他家小孩确实摸了我屁股,他就跟我道歉,并当场转我两万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费!”
陈锦婷拔高了音调:“结果看完监控,事实摆在眼前,我确实被摸了!那男家长无话可说,当场给我道了歉,然后扫码转了两万块钱给我!”
“可谁知道这大楠蛆阴险歹毒!他刚转完钱立马就翻脸,直接让旁边的警察立案,诬陷我敲诈勒索!”
“那个出警的男警察也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听我这个受害者的解释,直接偏袒那个男家长,合伙把我弄进来了!王律师,你可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啊!”
王律师坐在玻璃外,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心里直呼好家伙。
一个四岁小男孩猥亵?
现在这帮人的版本,已经进化到对一个四岁小孩动手了吗?
王律师虽然也算是个觉醒女性,但她的觉醒跟陈锦婷截然不同。
她有着一份体面且高薪的工作,平时业务繁忙。最多也就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在一些女性话题下狠狠地共情一下,然后顺手点个赞。
外加对待男女关系更加慎重。
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网上搞什么极端对立、为女性发声。
她属于典型的现代精致利己主义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涉及到切身利益,她才懒得去蹚这趟浑水。
虽然她不混极端女权那一圈,但作为一个经常上网的人,她对陈锦婷这套标准的小作文式说辞简直太熟了。
这套话术里,必定要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瑕、楚楚可怜,把对方贬低得十恶不赦。
但作为一名只是觉醒(不在家庭内耗,事业为先),但不打拳的专业律师,她最清楚一件事:嫌疑人的话,往往连标点符号都不能全信。
王律师直接无视了陈锦婷那套充满主观情绪的包装话术,抛开表面,直切案情的核心细节。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情况,那我们接下来直奔主题。”王律师翻开笔录本,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既然事情是因为你声称被一个四岁小孩猥亵引起的,那么我们先从源头梳理。”
“陈女士,请你回忆一下,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时的过道很挤吗?”
“是有宽阔的路面让他走,他非要往你身上凑,还是人挤人的情况下,他随便找了个缝隙钻?”
陈锦婷太懂怎么给自己包装了。
她当然不可能直白地对律师说“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被我借题发挥”。
一切说辞,都必须要加上对她有利的滤镜!
“哪有什么人挤人!”陈锦婷立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言之凿凿地说道:“旁边明明有很大的一条空档可以走,那个小兔崽子就是不走!”
“他就是看我穿了包臀裙,故意直勾勾地冲着我跑过来,硬生生往我大腿上贴!”
王律师在本子上记下两笔,继续追问:“好。那他摸你屁股的时候,手有用力吗?”
“是轻轻碰了一下,还是抓了一下?”
“是就一下,还是很多下?”
“当然是抓了啊!”陈锦婷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手劲可大了!而且绝对不是碰一下,他一把按在我的裙子上,五根手指都弯曲了,狠狠抓着我的肉!”
“那种力道,根本就是一个小流氓!他就是故意的!”
王律师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刚到成人大腿高的四岁小孩,跨过宽阔的路面,专门跑去死死掐住一个成年女性臀部的画面。
额......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有违常识的行为,但是做为一名辩护律师,她现在的任务是收集对当事人有利的口供,而不是急着去质疑。
“行,这一段我记下了。”王律师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很关键,那两万块钱的赔偿,是谁主张的?是你主动开口要的,还是对方给的?”
“当然是他非要砸给我的!”
陈锦婷说起这个就来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个小孩的家长态度极其嚣张!”
“当时我受了那么大的精神创伤,就说了两句。结果那家人直接叫了个男的过来,仗着自己个子高,当众恐吓我!为了用钱堵我的嘴,他强行扫码转了两万块钱给我,这分明就是男权社会对我这种弱女子的金钱侮辱和力量压迫!”
王律师皱起眉头:“现场有监控吗?协商赔偿的时候,警察在不在现场?”
“有监控啊,怎么没有!”陈锦婷理直气壮,“警察也在现场!就因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警察也在旁边看着,那个下头男心虚了,才乖乖转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