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路上一切行动听我们指挥,让停就停,让走就走,不许擅自离队,不许提意见。”
苍涯竖起一根手指,“第二,路上遇到危险,我们的人会尽力护着,但真打起来,你们的人也得自己出力,不能光等着救。第三——”他顿了一下,“换到的东西,我们分两成。”
鹿猛几乎没有犹豫:“行。”
苍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老狐狸的味道:“你就不还个价?”
鹿猛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倒比刚才那副愁苦的样子顺眼多了:“不还了,两成换一个平安来回,值。”
虎烈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鹿猛族长,你们的族人里有治伤的巫医吗?”
鹿猛愣了一下,摇头,脸上再次带上了愁苦之色:“没有。去年寒季老巫医没了,新的还没培养出来。”
虎烈看了苍涯一眼。
苍涯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路上要是有人伤了,找翼虎部落的巫医。他要是忙不过来,找我们部落的溪月雌性也行,只是要备上东西,不是无偿的。”
鹿猛连忙道谢,又端起茶碗敬了两位族长一碗。
茶碗碰在一起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兽洞里听得很清楚,清脆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事情敲定了。
外面广场上传来一阵笑声,给三个族长的互动里增加了一丝人情味。
苍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事情已经谈完了,吃饭去吧,再不去肉都让他们吃完了。”
三人出了兽洞,朝广场走去。广场上的热闹比方才更甚,篝火堆多了好几处,还有挂的高高的星灿时,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三个部落的族人混坐在一起,吃肉喝酒,说说笑笑,有几个兽人喝高了,勾肩搭背地唱起了各自的部落调子,调子不一样,节拍也不一样,但唱到高音处竟然意外地合在了一起。
溪月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碗甜汤,慢慢地喝。这是阿瑶婶婶之前送过来的。
至于小溪瑶和虎妮,已经开始满广场乱窜了。
溪月看着自家崽崽那么高兴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月月,来一串烤蘑菇”。川泽心情很好的给她递过来一串烤的喷香的蘑菇。
“嗯,你也吃。”
“好。”
就在这个时候,鹿猛走到广场中央,拍了拍手。
本就一直关注他的灵叶部落的兽人们和雌性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中都带着期待。
炎风部落的族人和翼虎部落的族人也感受到了场上氛围的变化,纷纷住了嘴,看向了场中央的鹿猛。
“都听好了!”
鹿猛的声音洪亮,脸上的高兴之色溢于言表,“刚才我跟苍涯族长、虎烈族长商量过了,明天一早,咱们灵叶部落会派一支队伍,跟着炎风部落和翼虎部落一起去霜原部落!”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
“能去了?”
“太好了,能去集换日了。”
“族长,我也要去!”
“阿父!阿父!我们真的能去集换日了?”
两个部落的兽人们和雌性们看着灵叶部落这些人那么高兴的样子,脸上带上了骄傲之色。
他们的部落虽说不是最强,可这些年发展下来也算是不错的了。没见着现在灵叶部落都要跟着他们一块上路了嘛!
鹿猛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一些才继续道:“去的人不要多,自己商量一下,愿意去的,就给我守规矩,路上一切听炎风部落和翼虎部落的安排,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回答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溪月看着那些鹿族兽人和雌性们激动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知道这种高兴是什么滋味,那是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是从谷底被人一把拉上来的感觉。
虎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溪月,你说他们跟着我们一块出发,会不会影响我们呀?”
“这?”溪月摇摇头,她也说不好。
“肯定是会有影响的,毕竟灵叶部落的兽人不善战斗,这也是各个部落之间的共识了。希望这一路不要出什么事吧。”
溪月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事的。苍涯族长和虎烈族长肯定是将事情都考虑清楚了,才同意的。”
虎妮一想也是,灵叶部落的兽人虽然不算战斗,可跑的速度也还是挺快的。真要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和她们这些雌性先跑就行了呗。
她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果酿,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的也对,咱们两个部落厉害的兽人那么多,多一些不善战的兽人也是小意思。”
溪月笑着点点头,没有接话。说实话,她是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她家几个兽夫的兽阶都很高,再加上部落里这次跟过来的高阶兽人也有不少,一般有眼色、会趋吉避凶的流浪兽人也不敢靠近。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喧闹声慢慢低了下去。篝火还在烧,但围坐的人少了,大多数都回去休息了。
灵叶部落的兽人和雌性是回去收拾东西,炎风部落和翼虎部落则是想要好好休息。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能在兽洞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没兽舍得浪费!
吃饱喝足的溪月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苍凛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关切的道,“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好。”
溪月是真的有些累了,他看向不远处依然生龙活虎的小溪瑶,无奈的摇摇头,“阿凛,你去和苍弘他们说一声,这么晚了,该休息了,还有,记得让小溪瑶喝点蜂蜜水再睡。”
“我去说。”
在她身后的炎烁说着,便去和站在不远处的炎威说了一声。
溪月只看着炎威点点头,随后上前拉住了自家崽崽的手,在接着,自家崽崽就到了他的怀里,苍弘他们也到了崽崽身边,一块往回走。
她满意的点点头,很干脆的伸出手,苍凛会意的将她抱入了怀里,往东边的兽洞走去。
“金阳他们呢?”溪月看着只有炎烁和澜渊跟着回来了,不禁问道。
“我让川泽先回去收拾一下,至于金阳和金达,今天晚上轮到他们巡逻,他们已经过去了。”苍凛一一答道,“还有小川佑和熊夜,他们在那边的集体兽洞里,和那些单身兽一块住。”
溪月嗯了一声,放下心来,头靠在他肩上,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苍凛带着溪月回了他们的兽洞。川泽已经把兽洞里都收拾好了,拿出来的也都是溪月惯常用的东西。
看到他们回来,川泽直接从空间里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倒进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端到溪月面前。
“月月,先泡泡脚再睡。”
溪月坐下来,把脚浸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川泽在她面前蹲下来,要帮她洗脚,被溪月一脚轻轻蹬开了。
“我自己来。”
川泽看自家雌主害羞了,没再坚持,站起来去收拾他们今晚睡的地方。
泡完脚,溪月换了条干净的裙子,钻进被子里。苍凛在她身边躺下来,川泽在另一侧。
至于炎烁和澜渊睡在外间,这毕竟是别人的部落,虽然知道没有危险,可他们还是需要警醒一些的。
“阿凛,阿泽,”溪月小声叫他们。
“嗯,怎么了?”苍凛抬起头来看她。
“后天出发,灵叶部落的人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会不会走得更慢了?”
苍凛想了想:“应该不会慢多少。鹿族兽人的脚程不算慢,而且他们心里有数,去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所以也算不上拖后腿。”
溪月放心了,她想早点到霜原部落,因为大哥他们应该也会去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川泽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溪月是被阿瑶的声音吵醒的。
“阿姆,阿姆,起来了没有?灵叶部落的兽人在广场上做了早饭,让我们去吃呢!”小溪瑶的声音从兽洞外面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欢快。
溪月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都还没睁开。
心想着她可能是真的老了,跟不上自家崽崽的节奏了。
苍凛已经起身了,掀开帘子出去,不知道跟小溪瑶说了什么,小溪瑶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苍凛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菌菇米果粥、一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但是挺香的糕点、一碟酸辣黄心薯丝和一碟野菜薄饼以及一些烤肉。
“我去广场端来的,吃吧。”苍凛把托盘放在溪月手边。
溪月已经换了身不影响行动的衣服,又将头发麻溜的编成一个麻花辫,这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阿泽他们呢?”
“他们去广场吃饭了,吃完就过来。”
“你也还没吃吧,咱们一块吃。”苍凛端来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吃食。那么短的时间他肯定也还没吃,所以溪月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烤肉和肉汤出来。
“好。”苍凛眉眼含笑的端起肉汤喝了起来。
粥是鹿族特有的做法,里面加了剁碎的肉末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菌菇,稠而不腻,咸淡刚好。
这个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糕也很好吃,清甜软糯,配着粥吃正好。
吃完早饭,溪月将兽洞里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这才和苍凛出了兽洞。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灵叶部落准备跟着走的兽人们和雌性们已经等在那了。
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苍涯和虎烈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直接一声狼嚎、虎啸,准备出发。
溪月在灵叶部落的队伍里看到了阿瑶婶婶和他以前见过的雌性阿茵,也就是鹿景的雌主。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块,溪月下意识的回了个笑容。
三个部落的队伍汇合在一起,比之前壮大了不少。灵叶部落派出了三十多个族人,除了阿瑶婶婶和阿茵外,雌性只有三个,带队的正是鹿景。
到了部落外面,兽人们纷纷化作了兽形,溪月和澜渊这次没有做苍凛的兽形飞在半空,而是坐到了金阳的背上,因为苍凛今天要飞在后面守卫。
苍涯的狼嚎声响起,短促有力。
“出发。”
队伍在晨光中快速启动,朝着西北方行进。
鹿猛站在部落门口,看着自家族人们跟着炎风部落和翼虎部落的兽人离开,心中万般不舍。
溪月坐在金阳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灵叶部落。鹿猛还站在部落门口,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棵老树。
灵叶部落渐渐缩成了远处一个小点,最后被起伏的山丘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溪月靠在澜渊怀里,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和迎面吹过来的微风,直接拉起兽皮把脸埋进自家兽夫的怀里,闷闷地吐了口气。
“再休息一会吧,有我在。”
澜渊稳稳的抱住她,把手上的兽皮毯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溪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闭上了眼睛。
队伍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慢得不多,正如苍凛所说,鹿族兽人的脚程并不慢。
唯一的区别是多了几十个人之后,队伍拉得更长了,族长又多叫了两个兽人巡逻。
就在溪月昏昏欲睡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自家崽崽欢快的喊声。
“阿姆,阿姆,等等我。”
溪月从兽皮里伸出头来,回头看去,看到金衍驮着小溪瑶从后面追上来。
溪瑶换了一身利落的吊带衣裳,头发扎成高马尾,坐在金衍背上,手里还举着几串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烤果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阿姆,你看这个!”溪瑶把手里的烤果子举得高高的,“灵叶部落的雌性给我的,她说这个叫霜糖果,烤了之后特别甜!”
她说着凑近递过来一串,澜渊接过放到了自家雌主的手里,溪月尝了一口,确实甜,而且是特别甜,外面裹的那层糖壳已经被烤化了,黏糊糊地粘在竹签上。
她叮嘱道:“别吃太多,甜的吃多了嗓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