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希尔瓦站在一片翠绿的丛林中,阳光透过树冠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她伸出手,一只翠绿色的小鸟落在她的指尖,歪着头看着她。
她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她看到希尔瓦在教孩子们认识植物。
那些孩子围着她,眼睛里充满好奇。
她指着一种花说:“这是月光花,只在夜晚开放,花瓣会发光哦。”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争着要摸那些花。
她看到腐化第一次出现的那天。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那些她曾经最喜欢的植物,一棵接一棵地枯萎、变色、扭曲。
她跪在地上,用手刨开泥土,想要救活它们,但那些根已经烂透了。
她看到幸存者们躲进丛林深处。
一个接一个,他们倒下,被腐化吞噬。
最后一个族人死在她怀里时,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自己站在古榕前,做出最后的决定。
“我愿意与古榕融合,用自己的意识压制腐化,守护这片土地最后的纯净。”
她看到自己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扩散,与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根须、每一寸树皮融为一体。
然后是五十年。
五十年里,她看着那些曾经美丽的植物变成怪物。
五十年里,她听着那些曾经清脆的鸟鸣变成嘶吼。
五十年里,她每一天都在挣扎,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徘徊。
五十年。
她数了五十年树上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
永远数不清。
但今天,终于有人来了。
云媛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希尔瓦的脸。
那张脸上,不知何时也流下了泪水。
淡金色的泪水。
“你看到了。”希尔瓦轻声说。
云媛点头。
“五十年,太长了。”希尔瓦说,“长到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但你们来了。”
她看向远处的卡珊德拉。
“珊德拉,你还活着。”
卡珊德拉走上前,站在云媛身边。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活着。”她说,“和你一样,守了四十年。”
希尔瓦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五十年的沧桑。
但那是真正的笑容。
“我回不去了。”她说,“但你们可以带我的种子回去。”
她低下头,看向胸前那朵七色花。
花朵缓缓绽放,露出花心处一枚拳头大小的种子。
那枚种子通体翠绿,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能量纹路。
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与周围暗紫色的腐化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当它出现时,周围的腐化苔藓竟然开始退缩,仿佛害怕被它的光芒灼伤。
“这是生命之种。”希尔瓦说,“我用了五十年,将这片丛林最后的纯净能量凝聚成它。”
“种下它,就能净化一片区域,让绿色重新生长。”
她抬起手,那只手与树皮融合,动作极其缓慢将那枚种子摘下,递给云媛。
云媛接过种子。
触手温润,如同握着一团温暖的光。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丛林突然剧烈震动。
那些树木开始疯狂地移动,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腐化生物从地下钻出,发出刺耳的嘶鸣。
暗紫色的孢子粉末如同暴风雪般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零。
希尔瓦的脸扭曲了。
“快走……”她艰难地说,“我控制不住了……腐化要吞噬我了……快走……”
卡珊德拉拉着云媛后退。
但已经晚了。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些藤蔓比之前遇到的更粗、更快、更疯狂。
它们不再有规律地攻击,而是纯粹地、疯狂地涌来,仿佛要将她们淹没。
云媛闭上眼睛。
【危险感知】全力运转。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流动图。
那些藤蔓不再是藤蔓,而是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那些腐化生物不再是生物,而是无数团跳动的暗绿色火焰,疯狂地涌向她们所在的位置。
每一根藤蔓的轨迹,每一只腐化生物的速度,每一个可能的攻击角度——
都在她的感知中。
但还不够。
信息太多了。
多到她的大脑无法处理。
那些能量线在她脑海中疯狂舞动,如同无数条毒蛇,想要缠住她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护盾的读数从22%掉到15%、8%、3%……
“云媛!”卡珊德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撑住!”
但她撑不住了。
信息太多了。
那棵古榕也在她的感知中,那是整个丛林的能量核心,如同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太阳,散发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那些藤蔓、树木、苔藓,全都是从这个核心延伸出去的触手。
而在那个太阳的中心,有一点淡金色的光芒。
极其微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希尔瓦最后的意识。
云媛盯着那一点金光,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变慢了。
那些疯狂舞动的能量线开始变得清晰,每一条的轨迹都能被捕捉。
那些腐化生物的速度变得缓慢,每一步都能被预判。
就连古榕的脉搏,也变得规律可循。
她“看到”了。
那些藤蔓的轨迹——不是无序的,而是有规律的。
每三条藤蔓为一组,交替攻击,中间有0.3秒的空隙。
那些腐化生物的路线,它们在包围,但北侧的包围圈有一个缺口,缺口会在十七秒后扩大。
古榕的攻击模式,它正在酝酿一次范围性的能量爆发,爆发范围覆盖方圆两百米,爆发时间在二十三秒后。
她“看到”了二十三秒后的未来。
云媛睁开眼睛。
“北偏西三十度,全力冲刺十七秒。”
卡珊德拉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法杖顿地,淡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扩展到最大,然后拉着云媛向那个方向冲去。
藤蔓从两侧袭来,但她们在0.3秒的空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次攻击。
那些藤蔓的尖端擦着她们的护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腐化生物扑来,但它们的速度慢了一拍,云媛的预知让她们提前半秒规避。
一只形似巨蜥的腐化生物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她们之前所在的位置,却只咬到满嘴的空气。
十七秒后,她们冲出包围圈。
身后,古榕的能量爆发如期而至。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席卷方圆两百米,所过之处,所有植物瞬间碳化,化作齑粉。
那些藤蔓、树木、苔藓,全都在能量中崩解,消散成灰。
但她们已经冲出了范围。
云媛回头看去,只见那棵古榕正在剧烈颤抖。
希尔瓦的脸在树干上浮现,扭曲、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树干中涌出,冲天而起。
那是希尔瓦最后的意识。
光芒中,云媛仿佛看到了她的笑容。
“谢谢你们。”
光芒消散。
古榕停止了颤抖,树干上的腐化苔藓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原本的木质。
但那木质已经灰败、干枯,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希尔瓦走了。
云媛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生命之种。
那枚种子还在发光,比之前更亮。
卡珊德拉喘息着,看向云媛。
“刚才那是……”
云媛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股新生的力量。
它很微弱,只能看到几秒后的未来。但它真实存在。
就像陈锋的第八柄骨刃。
就像赵一的领主化身。
她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
“预知。”她轻声说,“我能看到几秒后的未来。”
卡珊德拉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天赋进化了。在极限压力下,突破了。”
云媛睁开眼睛,看着手中那枚发光的种子。
“希尔瓦送给我的礼物。”
她将种子小心地收入怀中。
“走吧。”
两人向丛林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藤蔓再拦住她们。
那些腐化植物似乎失去了目标,只是茫然地游荡。
那些腐化生物也不再攻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离开。
仿佛整个丛林,都在为希尔瓦送行。
走出丛林的那一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云媛的脸上。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紫色。
“再见,希尔瓦。”
三天后,云媛的身影出现在遗迹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