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贺凌渊面沉如水地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扔在龙案上，让匆匆赶来的兵部尚书、内阁大臣以及户部尚书等人传阅。
几位来议事的大臣传阅完这份急报，皆是面色凝重，御书房内顿时愁云惨淡。
户部尚书林柬捏着那份战报，心中却是大震。他万万没想到，女儿前几日送回府中的密信竟应验得如此之快！看来知夏在信中算的那笔账分毫不差。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奏道：“皇上，若是为了营救落魂谷的数万将士，战线势必全面拉长，陷入严冬持久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微臣盘算过，以如今每日军饷、粮草损耗以及御寒物资的额外开支，国库的存银最多只能再撑两个月。若是强行加征民赋来填补亏空，必会让百姓苦不堪言，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贺凌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自然知道林柬算得没错，这也正是他在急报传来时，没有单召兵部，而是将户部尚书和内阁大臣们一并召来紧急议事的原因。
这几万精锐要救，但这如流水般消耗的钱粮，才是能直接拖垮大衍的致命危机。
“林爱卿所言极是，这正是朕最为忧心之处。”贺凌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重臣，沉声问道，“国库空虚，战事又迫在眉睫。众位爱卿，可有什么筹措粮饷的良策？”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几位内阁大臣面面相觑，愁眉不展。
有人试探着提议缩减各部开支，有人提议向江南富绅强行征收，兵部尚书肖大人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叹气。
然而这些法子要么杯水车薪，要么极易激起民怨，皆是治标不治本的下策，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可行的章程。
就在众臣争论不休、一筹莫展之际，林柬的声音沉稳有力地响起，在这焦躁的御书房内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回皇上，北境战事虽险，但臣这里有一套筹措军饷的新法子，不仅无需加征百姓一文钱赋税，还能在短期内筹集海量军饷，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贺凌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大盛：“林爱卿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林柬不慌不忙地躬身答道：“臣有一计。其一，臣提议，以朝廷的名义，向皇室宗亲、王公大臣以及京城、江南各地的富商巨贾借款。朝廷可立下字据，承诺在北境战事大捷之后，以户部特批的‘盐引’、‘铁引’或是未来边境开关后的‘边贸专卖特权’作为利息，分期兑付偿还！”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随即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向商贾借钱？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内阁大臣杨大人眉头紧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历来只有朝廷向民间征税，哪有堂堂大衍朝廷向那些浑身铜臭的商贾低头借款的道理？此举若行，朝廷颜面何存？天家威严何在！”
另一位内阁老臣王大人也捻着胡须，面露忧色地附和道：“杨大人所言极是。且不说体面，单说这‘盐引’、‘铁引’，那可是大衍的国之根本、命脉所在！若是将这等特权许给那些重利轻义的商贾，一旦战后尾大不掉，商贾囤积居奇，操控物价，岂不是要生出更大的内乱？林大人此计，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饮鸩止渴？那也得先有水解了眼前的渴！”兵部尚书肖大人此刻只求有钱能打仗，脖子一梗，立刻红着眼反驳，“体面能当饭吃吗？能变成将士们身上的冬衣和手里的刀枪吗？前线数万将士还饿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等着米下锅呢！若是连命都没了，连国门都被蛮夷踏破了，还要那虚无缥缈的体面和威严有何用！”
肖尚书转头看向林柬，大声道：“况且林大人说得明白，是以未来的专卖特权为期许。那些富商巨贾平日里最眼红的便是这些特权，如今朝廷为了国难肯放开一道口子，再配上天子信誉立下字据，那些商人们定会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争先恐后地将真金白银掏出来填补国库！此计虽行险，却能解燃眉之急，大有可为！”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攻讦，林柬依旧稳如泰山。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诸位大人，若不向富商借款，难道要在严冬之际强征民赋，逼得百姓卖儿女、揭竿而起吗？至于诸位担忧的商贾做大，朝廷大可限定名额，分期兑付，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朝廷手里。我们不是在卖国本，而是在押注大衍王师必胜！只要军饷充足，将士们吃饱穿暖，北境必能大捷！”
林柬这番有理有据的驳斥，让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御书房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众人一番合计，皆觉得这等借力打力的法子虽然行险，但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不用强征百姓赋税，实在是目前唯一的高明之策。
贺凌渊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的亮光，微微颔首道：“借力打力，不动国库分毫，林爱卿此计甚妙。”
“皇上过誉了，这其二，便是对那外邦蛮夷釜底抽薪的经济打击之策。”林柬并没有居功，继续抛出下一个重磅对策。
“外邦蛮夷虽骑兵凶猛，但其国内不产铁器、不生粮茶，全靠与我大衍边贸或走私走商。”林柬眼神冷厉，“臣建议，即刻利用户部在民间的商路，对外邦进行绝对的贸易封锁，严禁哪怕一寸铁、一粒米出关，彻底斩断其军需补给的后路！”
“同时！”林柬话锋一转，抛出了女儿信中最为狠毒的一计，“暗中通过黑市渠道，以数十倍的极高溢价，向敌国那些贪图享乐的贵族倾销我大衍的奢靡之物，如极品丝绸、名贵香料、精美瓷器！用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华而不实之物，去疯狂掏空他们外邦本就脆弱不堪的财力和真金白银！”
林柬的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这不仅仅是筹钱，这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用银钱和物资对敌国进行一场毫无硝烟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