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没进房间,他站在门口,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小满。”
屋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推开门抬头望着他:“长命哥哥,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了。”
司长命冲他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去买了点东西,这个是给你的。”
“是什么?”小满双眼立马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银色的长命锁。
“这是什么?好漂亮!”小满兴奋地把它捧在手上,仔细端详起来。
司长命道:“在我们那里,小孩子一出生,长辈们就会给他求一个长命锁,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虽然,你现在不算是个完整的人,但是你未来总有投胎转世的那一天,这个就算作是提前给你的出生礼物吧,我可是找大师开过光的哦。”
“真的吗?长命锁?”那把锁做工精致,背面还雕刻了一个圆乎乎的小动物,小满凑近一看,眼睛不由得瞪大:“是当康!”
“对,”司长命说,“你说过,他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我就让人把他雕在了上面,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小满感动的眼睛都要红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长命锁,万分珍重:“谢谢长命哥哥,你对我真好。”
原来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话,有人能就能牢牢记住,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
司长命伸出手,双眸微眯着:“来,我帮你戴上。”
红绳穿着银锁挂在胸前,轻轻晃荡的时候,还能听见上面小铃铛传来微微的响声,小满喜欢的不得了。
可是他隐隐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长命哥哥,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司长命一派淡然道:“想送你就买了啊。”
“是吗?”小满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总觉得今天的长命哥哥又点不对劲,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没什么精神一样,可他对自己,又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而且,他忽然给自己送了一把长命锁,看着简直就像是,在给临别礼物一样。
小满想到这心里一咯噔,他摸着胸前的那把长命锁,试探着道:“哥哥,你的伤,没事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域啊?”
司长命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头,笑着道:“放心吧,没事,再修养个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出发。”
他忽然探头看了一下屋内,“啧”了一声道:“穆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有点饿了,忽然想吃街头的那家烤米饼了。”
他有些懒散地揉了揉脖子:“可是我有点累了,走不动了,小满,要不你去帮我买吧?”
小满观察了几眼他的神色,发现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高兴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长命哥哥你先进房间休息吧。”
“谢谢小满。”司长命大方地掏出了一颗金果子给他,“拿去吧,剩下的买点你自己想吃的,也可以顺便给伊岚买点。”
“知道了!”小满接过来,蹦蹦跳跳地往外走了。
司长命站在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宠溺又无奈的光:“傻孩子,希望以后,你永远能过得开心快乐吧,凭那个人的本事,一定能给你找个好人家投胎的。”
目送着小满消失后,司长命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伊岚房门前,停顿片刻后,敲响了门。
屋里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司长命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正准备推门试试,房门忽然悄声打开了。
伊岚站在门口,抬头看见是他,眼里有微微的诧异。
她蹙了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眼神瞥到他绑着木板的脚和手里的拐杖,垂了下眼睛:“怎么?嫌伤得不够啊?”
司长命却没接话,指了指屋里说:“能进去说吗?”
伊岚也没拒绝,侧开身子让他进了门。
小白盘在桌上的一个茶盘里,见他进来,抬起身子看着他,嘶嘶地吐着信子。
经过了昨晚的事,两人现在同处在一个空间里,似乎莫名有些尴尬。
但是司长命倒像是满不在乎,十分自然地就在桌边坐下了。
伊岚走过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找我到底想干嘛?”
司长命默了一瞬,开口道:“你不是想救你阿兄吗?”
他把提进来的那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黑色的小瓷瓶,还有一把小臂长的匕首。
伊岚愣住:“你什么意思?”
司长命一脸无所谓道:“毒药,还是匕首,哪种比较合适,你选吧。”
“不过……最好是让我能痛快点的,我还是挺怕疼的。”
伊岚直愣愣地看着他,眼里装着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过了半天才道:“你这是想做什么?活腻了?”
“那个抠门鬼好不容易救下了你,你现在是送上门来让我取你的命?”
司长命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反正离我的天命之期也不过月余,就算现在你没杀了我,也不过就是多活一段时间而已。”
“要是在死之前,还能帮你个忙,挽救另一个人的命,也算是不赔本的买卖了。”
“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伊岚,道:“我说过,我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的,所以,我愿意帮你。”
伊岚对上他那双乌黑沉浸的眼眸,心头一闷,无端地生出一股烦躁和羞愧来。
她捏了捏掌心,依旧昂着头,一副怎么也不愿意认输的样子,甚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你是想欲擒故纵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真的放过你是吗?”
司长命笑了声,摊手道:“冤枉,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的,”他把桌上的那个小瓷瓶和匕首往前推了推,“你看,我可是连工具都帮你准备好了。”
伊岚死死咬着唇,瞪着眼睛不说话,内心此刻波涛翻涌。
司长命又道:“我不知道让你直接杀了我有没有用,还是说,你需要做其他的准备?需要先在我身上种蛊吗?”
他边说边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
他的语气那么平静,明明是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可是他却仿佛是在说让别人沏一壶茶这么简单。
伊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看懂过这个人。
她在苗疆长大,从小族里的长辈,或多或少都给她灌输过一些汉人不好的言论,曾经族里有位长老,甚至因为被一个汉人欺骗而丢掉了性命。
所以她对汉人其实是有些不齿,甚至某些时候算得上是怨恨的。
从前司长命在她眼里,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倒霉鬼,可是现在,她却发现似乎她一直都想错了。
他和她接触的那些汉人好像都不太一样,她第一次对一个汉人生出了类似愧疚的心情。
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都是惧怕的,所有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怕是多活一天都要努力争取,怎么会有人,能够将生死如此置之度外?
她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青年看,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司长命被她盯地都快不自在了,他无奈勾唇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怕死?”
被戳中了心思的伊岚立刻把目光收回来。
司长命说:“我当然是怕死的,没有人不怕死,只是相比之下,多活那么几天,和救活一个人,对我来说,后者更有意义一些。”
他伸了个懒腰,说:“如果你实在挑不出来的话,我就自己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