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好多钱哦?”
“我家小四媳妇不是说了么?一百八十块,外加一张自行车票。”
说这话时,李建芳一脸肉痛,可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好多?一百八?老天,我全家掏空家底也没存这么多钱。”
“建芳,真好,以后你家去公社去县城都方便得很。”
“唉!我倒情愿甩着两条腿走路,多省钱啊,也就这俩孩子不听话,非要买回来孝敬我和他爹。”
“小四两口子就是不懂事,钱存起来留着生娃儿不好吗?非要花在我们身上,昨天回来就扛了那么几大包东西,今儿个又买自行车,还买了十公斤棉花,这俩孩子,不过日子了,真是气人得很!”
一向跟李建芳不对付的朱凤撇嘴,你倒是别笑得跟个烂柿子似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买了一堆东西,买了十公斤棉花,和一辆自行车?
朱凤忽然就一阵难受。
的确了不起!
明儿个就除夕了,她的一群儿女没一个给她孝敬的。
呸!李建芳那婆娘,肯定是知道陆小四长大会有大造化,这才养人家儿子的吧?
势利眼的老货,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呸不下去了。
朱凤瞧着火光围着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嫉妒得发狂。
她家老五明早相亲,这要是她家老五的多好啊,讨个镇上的媳妇都不在话下。
想到什么,朱凤换了一副笑脸凑过去。
“喂,李建芳。”
“啥事?”
“跟你打个商量,这车能借我家用一用不,明早,我家老五……”
李建芳暗笑,这朱凤倒是能屈能伸,“朱凤啊,如果你家买了新自行车,你愿意往外借吗?”
“哼!你做梦呢?新东西当然是自己先用,我脑子秀逗了才往外借,晦气!”
可说完才惊觉自己说了啥,连忙讪笑找补。
“陆瀚娘,那啥,我开玩笑的,东西买来就是用的,大不了我用一公斤大米跟你换,两个鸡蛋也行,你看如何?”
“不如何!你也说了,哪有人把新自行车往外借的?”
她和老头子都还没摸够呢,不,她和老头子还要学会,以后去城里给小四寄信寄包裹也方便。
“不过,半年后如果有人用到自行车,倒是可以来借,不过不能白借,就刚刚的条件。
还有,不能有损坏,否则得配钱。”
听李建芳这么一说,原本有些不得劲的村民也舒心了。
“这样好这样好,回头我儿子说亲,就用东西来跟陆家换。”
“这样很合理嘛,既方便了我们,也不能让某些想占便宜的人随便开口。”
“对头,这么贵的东西,骑一次磨损一次,人家收点磨损费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就该这样,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也就陆老大家会如此,都是敞亮人啊!”
季老看着原本摆在面前的难题,竟是被这个不起眼的农妇给几句话摆平,甚至还获得了一片赞誉,心里也非常欣赏李建芳。
难怪人家能养出陆钧那样的好小伙。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明儿个一大早还要捞鱼,大家回去早些睡,养好精神,争取今天多捞些鱼,我们也能沾沾光。”
大家一听,也知道天色实在太晚,的确该回去睡觉了。
至于沾光什么的,她李建芳沾自己儿子的光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沾他们的,不过是漂亮话。
但,真舒服!
送走其他村民,陆钧也带着季老进屋。
林霜则给季老泡了一壶茶,瞧着林霜行云流水的冲茶手法,季老倒也没吃惊。
昨晚他就查了下陆钧,顺藤摸瓜下查到林霜的家庭,知道她十岁之后就跟着大姨在花镇住。
这位大姨好歹也是林清培养出来的养女,会些茶艺等不奇怪。
在季老看来,林霜的确家庭缺失,但技能不会缺失,毕竟十岁前有原生家庭,十岁后有大姨手把手教。
“不错!不错!看来小友也是个懂茶的。”
“懂茶算不上,不过是从前见我外公这样泡过。”
季老:别以为他好糊弄,就那娴熟的手法,见过就能泡出来,糊弄鬼呢?必定是大量练习过。
“小友谦虚了,今儿个我有口福了。”
季老不是礼节性的夸,他也是资深好茶者,喝过不少好茶,可林霜泡的茶,茶叶打旋后,那若有似无的茶香就溢到鼻尖,清新得很,像是误入一大片雾气蒙蒙的草木森林中,阳光照下来,顿觉浑身暖融融的,这是尝了后的感觉。
沁骨的醇香,回味起来还带甘甜和花香。
“好茶啊!泡茶的人手艺好,这茶也非常好,冒昧问一下,这茶哪儿买的?”
林霜和陆钧互视一眼,都笑了,然后看向作陪的陆大伯。
陆大伯笑得憨厚,“季老,不瞒你说,这是我几个儿子从山里采的野山茶,我自己炒制而成。”
“季老要是喜欢,回头我倒是可以匀二两给你尝尝。”多的没有,要不是马上就要有春茶,他才舍不得,这都是要给小四的,让他们夫妻带回去送人也好。
听说能得二两,季老越发慈眉善目。
“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叫我名字吧,季望。”
陆大伯搓搓手,“那怎么行?要不我喊你季老哥吧?”
“我看行,就这样,我也叫你路老弟。”
林霜陆钧:“……”这不是很投缘的嘛!
送走季老,陆大伯“啪”的把院门关起,并上上门闩。
陆钧也拉着林霜去洗漱休息。
而正屋里的大伯夫妻却始终睡不着。
大伯娘摸着袋子里的棉花,跟摸什么宝贝似的,简直爱不释手。
“哎呦喂,这俩孩子,心咋这大,这么多都给背回来给我,也不怕村里人眼红。”
陆大伯状似打瞌睡,实则想翻白眼,老婆子过分了啊,在他面前都要显摆一番。
“对对对,小四两口子对你最好。”
“陆华尧,你这是什么口气?小四俩口子难道对你不好?烟酒茶哪样少了你?”
忽然想到什么,“咦,小四咋还给咱们茶?家里的都喝不完,明儿个一定要提醒他们,下次可别花那冤枉钱了。”
陆大伯心道,他早就说了,但他不想告诉老婆子。
“睡吧睡吧,老头子,你在想啥?”
陆大伯看着老婆子脸上的笑,到底没忍心告诉。
罢了,烦心事他一个人承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