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这又是做什么?”
淑妃正倚着软榻,指尖刚捏着白瓷冰裂纹茶盏,欲抿一口解暑的青梅汤,却在听闻德妃带来的消息,指尖骤然收紧,当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梨花木案上。
盏底与案面相撞,发出清脆一响,惊得案边侍立的宫女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
如今的淑妃越发的积威甚重了。
就连德妃也不由得侧目。
昨日淑妃才与景环闲话,提及苏媛与柳闻莺二人情同手足,今日惠妃便无端扣下柳闻莺,这般行径,实在荒唐至极。
淑妃眉峰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愠怒。
“说是……让那女官自省,只是自省什么却也没说。”
德妃立在一旁,一身浅碧宫装衬得面容温婉,此刻却眉眼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眼波流转间打量着淑妃不耐的神色,将这话也给说完了。
“自省?”淑妃猛地抬眼,冷笑一声,周身气压骤沉,“我看该闭门自省的,是她惠妃才对!”
话音落,她望着殿外灼灼烈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这是被关久了,疯魔了不成?如今这般无事生非、搅乱后宫,活脱脱像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实在惹人厌烦。
眼下还是多事之秋,她偏在宫里搞这些小动作。”
淑妃深吸口气,又抬手抚了抚鬓边赤金点翠步摇,语气不耐,旋即看向德妃,“惠安夫人那边,可有动静?”
柳闻莺被扣押,消息早已传遍,苏媛断不可能坐视不理。
德妃闻言轻轻颔首,眉间染上几分为难,轻叹道:“一日之内,惠安夫人派了三四拨人前来要人,可全都被惠妃宫里的人拦在了明春宫外,只回说并未扣押女官,让惠安夫人放宽心,不必多虑。”
说至此处,德妃声音更低了,她抬眸看向淑妃,满脸忧愁道:“惠妃姐姐这般行事,本就不合规矩。
如今惠安夫人那边没法交代,后宫好不容易安稳了些许时日,经此事一出,各宫宫人又开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她这般做派,分明是故意让后宫众人难堪,也让姐姐您为难啊。”
淑妃听罢,心头怒火更盛,只觉惠妃愈发肆无忌惮,当即就要吩咐身边掌事宫女,前去明春宫质问惠妃缘由。
不料话音未出,殿外便传来通传,惠妃宫中的宫女已然前来,当着淑妃与德妃的面,规规矩矩跪地回话,直言自家主子并未苛待柳司记,只是寻得了当年五皇子薨逝的真相,需留柳司记在明春宫配合问询,故而暂且将人留下。
“她在胡说什么?”
淑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又是暴怒。
她下意识便将这话当成了惠妃的托词,而这个托词更是淑妃不可触碰的痛点!
她的亲生孩儿五皇子,已然离世多年,当年尸骨未寒,惠妃如今竟说找到了真相,当她是任人愚弄的傻子吗?
当年官家考虑前朝以及名声问题,只是将惠妃幽禁于明春宫中。
淑妃当时表面应下了官家的处理,可私下里,她从未放弃追查,费尽心力搜罗所有线索,只想绕过官家,将惠妃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为她的孩儿出一口恶气。
可寻遍数年,终究一无所获。
若惠妃真有证据,也不会被关到现在。
既然本来没有,现在时隔这般久她又如何能找到真相?
都是借口!
淑妃已然没了半分耐性,眉眼间戾气尽显,对着跪地的传话宫女冷声道:
“无凭无据便擅自扣押后宫女官,已然触犯宫规。你回去转告你们主子,三日内若不放人,到时候休怪本宫依照宫规,严惩不贷!”
而明春宫内,同样是盛夏光景,却比落霞宫冷清许多。
庭院里翠竹成荫,勉强挡去几分暑气,殿内只摆了寻常冰盆,凉意淡薄。
惠妃斜倚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椅上,听着前去传话的宫人,一字一句转述淑妃的怒斥之语。
淑妃这反应不出惠妃所料,不过——
“你是说当时德妃也在场?”
惠妃听着回来告知淑妃消息的宫人转述淑妃的话语,同时又听说德妃也在,她便问道:“德妃有说什么吗?”
“德妃娘娘什么都没说,奴婢去的时候德妃娘娘应当正在淑妃娘娘宫里说话。”
“淑妃和德妃娘娘关系很好么?”
忽然间,宫人抬头看向本该在偏殿“自省”的柳闻莺,见她此刻正在惠妃身边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宫人的视线又转向了惠妃,惠妃听着柳闻莺的问题,她没有回答,反而问柳闻莺:“你觉得呢?”
“臣进宫才一年多,起初没怎么见过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有过多交集,不过现在看来她们之间关系确实貌似不错?”
柳闻莺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迟疑,毕竟自己进宫之后时间虽然不长,事情倒是经历不少,且这些人中前后变化也是极大,她也从贤贵妃那里吃了不少瓜。
就比如,从贤贵妃视角来看,四妃都是菜鸡。
在贤贵妃掌权的时候除开一个张狂却没脑子的珍妃,一个“养病”的惠妃,另外二人那是一点都不敢伸头的。
至于这二人私下有没有交情……一个没孩子,一个就一个女儿,犯得着她去在意吗?
可如今时移世易,贤贵妃倒台,淑妃得官家授意统领六宫,德妃则依仗家世底蕴,又逢前朝局势动荡,地位隐隐水涨船高,二人皆成了后宫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那二人忽然的亲近,着实让人心生疑虑。
她想知道,从惠妃这个角度,淑、德二人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又或者她能不能听见其他有趣的故事。
思及此,她微微垂眸,目光悄悄掠过惠妃的神色。
惠妃淡淡瞥她一眼,轻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她们的关系,不过尔尔。想当年淑妃儿女双全、风光无限时,打心底里瞧不上德妃这般无儿无女、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孩儿、聊以慰藉的女子。”
柳闻莺心中一惊,此前曾听贤贵妃提及,淑妃年少时张狂恣意、意气风发,荒唐行径不比珍妃少,彼时只当是贤贵妃刻意贬低。
可后来柳闻莺也渐渐察觉到了,贤贵妃说的或许有些夸张,但是淑妃或许真不是自己先前看得那般端庄自持。
自从渐渐掌握宫权之后,淑妃的穿衣打扮也是渐渐地华丽起来,与最早接触时那种与世无争的清冷人设完全不同。
加之现在惠妃也这般说,那淑妃此人的性格多半没跑了。
只不过,抛开淑妃,德妃的描述却让柳闻莺心头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追问:“德妃娘娘,她……当真很喜欢小孩子吗?”
这一点,柳闻莺从未看出半分。
此前定王为拉拢德妃,特意将宝华郡主送至她身边陪伴,可德妃始终冷淡以待、不假辞色,周身气质清冷疏离,怎么看都不像是喜爱孩童之人。
柳闻莺眼底的疑惑直白显露,惠妃一眼便看穿,索性直言问道:“你可是觉得,她看着全然不像喜爱孩童之人?”
“嗯。”柳闻莺毫不犹豫地点头,德妃比淑妃更显清冷,平日里也没有任何喜欢小孩子的迹象,宴会上遇见的小辈们她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礼数,从未有过半分亲近。
惠妃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视线缓缓移向殿外虚空,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她如今处处针对我,缘由便在于此——”
顿了顿,惠妃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柳闻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当年,我曾答应过她,会将七皇子,交由她亲自抚养,不过后来在官家的暗示下,我食言了……”
? ?伏笔回收中,之前定王妃那个宫女偷偷看见过德妃与齐王夫妻二人开心聊天的场面就在此。
?
稍微提前剧透一点,德妃早年其实是和惠妃一起养育双生子的,德妃也知道官家对双生子是有忌讳的,就算齐王脸上有胎记和弟弟不一样,但是还是会介意。
?
德妃也知道自己进宫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个儿子,所以齐王的出现和惠妃许诺让她心生野望,齐王小时候也和德妃很亲近的,齐王景岩还属于绝版无可替代款。
?
哪怕景岩长大了,再次见到,德妃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
德妃是个隐藏款偏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