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越职提审
众人皆是一静，瞬间站起，甲胄声碰撞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金戈声。
“你说什么？”李行大步跨过去。
兵卒赶紧重复：“四日前，郡王随大理正走水路赶来，途经荒山那段路，遇到刺客，大理正亲眼看着郡王被刺客拖进水里，郡王身边的侍卫跳水救人，一个都没上来，沿岸县镇调了人手前去搜寻打捞，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寒气透过身上厚实的盔甲，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李行面色惨白，直接怔在原地，像是极难接受这个消息。
亲兵赶紧先拉住他：“王爷。”
李行眼神迷茫了一瞬。
寒冬落江，还是深夜，她本就畏寒体弱，而且还不会水。
他下意识就要去找自己的战马，往前走了两步没看见马，完全没方向的转了一圈，瞧见兵卒的马，立刻大步过去。
亲兵立刻拉住他：“王爷，事发多日，搜救一事自有沿岸县镇负责，如今我军刚刚收复临海，叛军残部还未歼灭，王爷万不可自乱阵脚。”
“王爷，此刻不能慌乱。”其他人也赶紧拦着：“郡王遇害非同小可，此时南省更需王爷坐镇，当务之急，是立刻通禀京城，等待朝廷决断。”
李行大步往前，任谁拦着也没停下。
“王爷。”亲兵干脆死死抱住他，声音急促：“郡王身边那么多侍卫跟着，她不一定出事，而且王爷现在过去能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谁对郡王下的手，若小郡王果真出了事，那王爷该做的是替她报仇。”
报仇二字让李行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猛地回头，一把抓起兵卒，声音都在颤抖：“谁安排的刺客？谁！”
兵卒吓坏了，声音结巴：“说是和...和平津盐商有关，大理正还在追查。”
李行只觉得‘轰’一声，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
平津盐商。
这一路过来，他生怕这些人刁难欺负她，一个没落全部押进大狱，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沉默着往旁边走了几步，苍白的脸色一寸寸冷硬起来。
刘熙曾经说过的话从脑子里闪过。
‘若叛军落败，千万不要对那些盐商士绅动手行报复之事，他们和京中关系密切，你动了他们，会惹麻烦的。’
“他们和京城关系密切。”李行喃喃了一句，全然忘了刘熙其他的交代，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越来越清晰，他竟出奇地压下了自己暴怒的脾气，冷声问：“平津民政，可接手了？”
身边亲兵惊讶于他的转变，忙道：“就近几处县镇已经接手。”
李行握紧腰间长剑，通身杀气弥现：“去把民政还未被女官接手的县镇里，那些大牢里的人，全部押往临海，本王亲自审。”
最后几字，他咬牙切齿，即便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亲兵，也不曾见过他这幅模样。
“押过来？”亲兵只是质疑了一瞬，便立刻应声，身边数位将军无一人觉得不妥，全数默认了他的做法。
当晚，数十匹快马出营，直奔后方几处县镇而去。
岸边县镇，衙门公堂上，大理正扶额坐在桌后，他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几日未换，神色憔悴，唯有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锐利。
官吏进来，因为疲惫与焦虑，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神情，语气也平静得吓人：“大人，折子已经送往京城了。”
大理正缓缓抬眼看着他，官吏又说：“刺客和搜罗出来的信件都能证明，是京中授意平津盐商刺杀郡王，那牢中拘押的盐商士绅，还要再审吗？”
“审。”大理正声音沙哑：“具体是谁指使，到底多少人参与在内，都必须查清楚，平津刚刚收复，郡王便遇害，虽是平津盐商所为，却受京中指使，这是隐患，藏在京中比叛军还要恐怖的隐患，必须抓出来。”
官吏点点头，又说：“王司正和蔺典言都到了，蔺典言一直在河边守着，至今一无所获。”
大理正脸上闪过自责，自亲眼看着刘熙被拖下水开始他就在反复想，如果当时她没把自己推开，身边有人在，那刺客是不是就没办法拖她下水了。
她是个好官，虽然总想擦着律法底线办事，但却少有的赤诚聪慧，眼见平津收复，南省民政恢复，等着她的就是坦荡官途，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那还是个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大理正声音很沉，即使是情绪失控，也没有显露太多。
官吏沉默不语，刘熙突然出事，后果实在严重，可在公事考虑之外，谁心里都不好受。
衙役突然冲进来慌乱大喊：“禀大人，军中来人，说是奉梁王军令，要提狱中盐商士绅及其家眷去临海城。”
大理正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两人一路追到城门口才赶上，王思岚已经带人拦住他们了。
“住手！”王思岚挡在马前，看着带队的亲兵大声说道：“梁王执掌南省驻军，没有审讯职权，你们这是越权。”
亲兵坐在马背上，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一丝暖意，声音里也不带一丝情绪：“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王爷说了，永徽郡王遇刺，是军中清扫障碍不慎，他要亲自审问，给朝廷一个交代。”
“胡闹。”大理正快步赶过来，一把拽住马缰，面色铁青地呵斥：“审讯嫌犯乃大理寺及县尉职责，梁王刚刚立下大功就要越权，这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的。”
亲兵依旧不为所动：“王爷说了，几位大人若觉得越权，尽管上折陛下治他死罪，这些盐商士绅，他审定了。”
说罢，亲兵猛地一拽，马头一转，力道大得直接把大理正扯倒在地。
这群人完全不讲道理，王思岚几乎可以预见这些盐商士绅真到了李行手里，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她们的计划是切断这些人和京中的关系，不是把人杀干净。
“等等。”王思岚再次拦住，语气也急了：“郡王出发前，曾给王爷去信，嘱咐王爷来接应护送，你们为何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