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覆在了整个家里。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安安静静，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魏乐心机械地摆好碗筷，宁远低着头吃饭，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宁小天坐在中间，小眉头轻轻皱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妈妈，又转头看看爸爸。
吃完早饭，宁远拿起车钥匙，声音低低的：“我送儿子去上学了。”
魏乐心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魏乐心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点开了太太群。
指尖犹豫了几秒，她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心情不好。”
没半分钟，高玉屏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咋了乐心？是不是宁远又惹你了？”
魏乐心盯着屏幕，鼻尖一酸，打下一句憋在心里整夜的话：
“真心付出也需要一一举证，吃饭、买衣服、买鞋都得摆证据，这日子过的真累。下辈子宁可一个人过也不当后妈了。”
消息刚发出去，永贞和李红也陆续上线了。一看魏乐心这话不对劲，立刻追着问。
魏乐心心里堵得慌，也不想再硬撑，便把这一阵子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听得群里三个女人火冒三丈。
“这宁远也太糊涂了！”
“你掏心掏肺对他闺女，他居然还怀疑你？良心被狗吃了！”
“乐心你别傻了，以后宁以晨的开销你一分都别出，自己挣的钱自己存着，必须留点心眼！”
“后妈本来就难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替她抱不平。
魏乐心看着屏幕，心里暖了一点，也酸了一点。
她转移了话题，问起李红最近的离婚官司：“对了红，你那边开庭怎么样了？”
一提这事，李红的火气也上来了，语音都带着气：
“别提了，那个王八蛋在法庭上耍无赖，出轨的事死不承认，婚也不肯离，事情又僵住了。”
她接着又发过来一条：“反正现在我不让他进家门了，家里就我跟我儿子，清净多了。不用伺候他，不用给他洗衣服熨衣服，日子反而舒坦。”
群里几人跟着发感慨，都劝她别气坏自己。
谁知道，李红紧跟着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前一阵我实在气不过，直接跑到沈应龙单位，当着他们单位的人，给了那个女的一巴掌！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俩居然报警了！我在派出所待了一下午，警察非让我给那女的道歉，我死都不肯！他们说人家告你诽谤名誉还打人，不道歉就没法放人，也没法结案，我说我没诽谤，有证据，直接把包里藏的录音笔拿出来，放了前半段——就是他俩苟且的证据那段。
派出所的人一听，态度立马变了，转头把沈应龙和那女的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沈应龙那王八蛋一开始还嘴硬不承认呢，后来被警察埋汰得抬不起头，说你们俩干出这种事还好意思把你老婆告到派出所呢？警察带我去那女的房间，我就盯着她说：你们俩毁了我的家，给我带来这么大伤害，我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你要是非要我道歉，没问题，道歉完我立马拿着录音找你们领导去，让你们单位所有人都听听你们干的好事！那女的当时脸都吓白了，赶紧跟警察说不追究了，不用道歉！我这才出来的！”
语音播完，群里瞬间炸了。
“我的天，李红你咋不早说啊！你咋能一个人去？告诉我，我陪你去啊！”
“就是，我们陪你去啊！”
“打得好！就是打她一巴掌太轻了！”
几人的话题全部围着李红，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就在气氛又闷又酸的时候，群里唯一一个男人，刘斌发了一段语音。
他平时也在这个群里，很少说话，一开口就是局：
“看你们这段时间一个个都闹心，晚上我安排个局，大伙聚一聚，喝点小酒，唱点小歌，解解压！都打车。”
“同意！”
“晚上见！”
魏乐心看着屏幕，轻轻吸了口气，也回了几个字：“饭店订好了发位置。”
傍晚六点半，天色微暗。
魏乐心按照群里发的地址，打车到了饭店。
包厢门口，她理了理头发，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暖光柔和，高玉屏、永贞、李红已经到了，正热热闹闹说着话。刘斌坐在主位旁边，笑着朝她招手。
而她目光一落，心轻轻顿了一下。
饭桌正对面的位置，王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衬衫，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沉稳。看见魏乐心进来，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魏乐心脚步迟疑了一下。
她压根没料到王维会出现在这次聚会上。
原本以为刘斌只是喊了群里的女同学聚一聚，安慰安慰大家最近的沉闷，谁想他竟把王维也叫来了，而且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
早知他来，自己好歹也洗个头啊！
包厢里嘈杂的谈话声，因为魏乐心的到来好像忽然轻了几分。永贞看了一下手机，调侃说：“乐心你迟到了八分钟。”
“我给孩子做好了饭，又等着他回家后我才出来，而且我叫的出租车还来晚了。”魏乐心解释。
她下意识就近坐下，恰好落在王维身旁的空位，抬头打了个招呼，语气尽量自然：“好久不见，最近忙啥呢？”
王维淡淡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闲散：“没忙啥，跟你们差不多，都猫冬了，最近闲得很。”
魏乐心扯了扯嘴角，轻轻一笑：“刘斌没说你会来，突然看见你，还挺意外。”
王维闻言低低苦笑了一声，那语气听着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那可真是抱歉了，看来没给你们添上啥惊喜。”
这话一出，魏乐心瞬间有些窘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茶杯，连忙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这家店的菜听说很不错，刘斌还挺挑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点菜本子翻了两页，目光落在菜品图片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0身旁的王维也没再揪着刚才的话不放，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翻动菜单的手指上，轻声应了句：“嗯，我和刘斌来过，菜确实不错，刘斌点了六个菜，你看着还有没有想吃的，再点两个。”
魏乐心一听已经点了六个，随手把手中的点菜本子合上，“六个人六个菜够了。多了吃不了，浪费。”
桌子对面的李红和高玉屏正凑着脑袋聊着什么，俩人瞄了一眼魏乐心，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刘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王维：“可算把你请来了，平时叫你都不露面，今天给足面子啊。”
王维抬眼笑了笑，“难得大家都在，出来坐坐也挺好。”
魏乐心趁着这间隙，把松散的头发用发绳又重新扎上。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抬眼望向对面说笑的两个女人，感觉她们的话题像是跟自己有关。
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维，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顿了顿。
他好像瘦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菜陆续端上桌，香气漫开。
四个菜时，刘斌提议让大家碰个杯，魏乐心跟着举起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王维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又都若无其事地随着众人笑着，玻璃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