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匹亚的银色身躯在赤红的大地上划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狠狠撞入黑影怪兽的胸腔。
冲击波以两者为中心爆发,掀起了漫天的黑色尘埃。
利匹亚趁势左手一挥,银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一道齿轮状的光刃旋转着,直取怪兽的关节。
嗤——!
黑色的肢体横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但就在光轮切断肢体的瞬间,那些被斩落的肢体,反而沿着光轮的轨迹逆流而上,缠绕上了利匹亚的手臂。
它们接触到银色的皮肤,就开始疯狂地侵蚀,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而对面,那个失去了肢体的黑影怪兽,伤口处甚至没有流血。
无数黑色的肉芽从断面涌出,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眨眼间就长出了新的,更加粗壮的肢体。
不仅如此,新生的肢体上还多出了数个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咆哮,有的在无声地尖叫。
“为什么还要战斗?”
黑影怪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
它的一只巨手猛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利匹亚的脖颈。
然后,将他狠狠按进泥泞里。
“为什么要挣扎?”
“生命终将腐朽,羁绊终会断裂,所有的温暖都只是暂时的幻觉。”
黑影怪兽俯视着被它压制的光之巨人,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露出了笑容。
“在这里停止不好吗?”
“在这里安眠不好吗?”
“不再痛苦,不再恐惧,不再失去。”
利匹亚在泥浆中猛然翻身,双臂交叉,蓝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汇聚。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光流从他的双手射出,瞬间蒸发了大片的黑泥,将压在他身上的巨手轰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黑泥涌了上来。
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不再试图缠绕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堵住了他的发射口。
光线被黑泥吞噬,在他手臂内部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
利匹亚顺速转换策略,单手拍向地面!
借助反震的力量,让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
利用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身上的黑泥尽数甩开,同时也硬生生扭断了试图再次抓住他的怪兽巨手。
利匹亚在空中调整姿态,瞬间切入怪兽的内圈。
落地,抓取。
他的双手紧紧锁住怪兽的躯干,然后猛然发力,带着它冲向了天空。
两个庞然大物在赤红色的虚空中疯狂旋转,产生的气流形成了一道可怕的龙卷。
然后,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
利匹亚松手,身体倒转,手刀凝聚出最锋利的光刃。
他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从上至下贯穿了怪兽的身体。
嗤——!!
黑影怪兽被从中间切成了两半,两片残躯朝着不同的方向坠落。
利匹亚稳稳落地,单膝跪地。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红光。
时间不多了。
“没用的……”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拒绝……拒绝……”
被切成两半的黑影怪兽并没有死亡。
它的身体像水银一样流动,两片残躯在空中重新汇合,却不再保持原本的形态。
它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海啸,遮天蔽日地朝着利匹亚压来。
而在海啸的浪尖上,三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凝聚成形。
暴走的初号机。
凶乱的二号机。
无心的零号机。
利匹亚重心略微下沉,双臂在身前呈半圆形护住要害。
初号机率先发难,它的后腿猛然蹬地,爆发出的力量将脚下的地面直接踩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深坑。
利匹亚侧身,初号机的爪子从他的面门划过。
那头野兽在扑空的瞬间,前爪直接插入地面,以爪子为轴心,整个身体旋转起来,后腿呼啸着向利匹亚的腰部横扫!
利匹亚双臂交叉格挡。
轰——!!
而二号机也来了。
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四个死角,封锁了利匹亚所有的退路。
利匹亚身体猛然下蹲,上方的长矛从他的头顶掠过。
同时,他的双手撑地,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转。
在空中完成后空翻的利匹亚,双脚踢在二号机的下巴上。
砰!
二号机的头部被向后仰,身体失去平衡。
利匹亚借着这一踢的反作用力继续后翻,拉开了与二号机的距离。
但他还没落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利匹亚没有回头,在空中强行扭转。
嗖——!
一柄漆黑的光束从他刚才的位置穿过。
从零号机胸口的空洞中射出的必杀之枪。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用来形容。
利匹亚在三台EVA的夹击下节节败退,光粒子像鲜血一样从他的伤口飞溅。
他不得不切换战术。
手腕上的手镯闪烁,化作了一杆长枪。
奥特长枪贯穿了黑影初号机的头部,将那颗咆哮的头颅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记回旋踢将扑来的二号机踢飞出去。
而远处的零号机乘机投掷出一支黑色的朗基努斯枪。
脚下的黑泥海啸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的尖刺,刺穿了利匹亚的双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而另外两台黑影EVA已经再生完毕。
它们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着利匹亚的手臂,肩膀,胸口。
利匹亚一次次被击倒,被踩进泥里。
又一次次抓着敌人的脚踝想要站起来。
他的银色皮肤已经被染成了漆黑。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快,红光连成了一条线。
嘟——!!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一盏红色的灯,彻底熄灭了。
利匹亚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的身躯像废铁一样倒在黑泥中,一动不动。
战场陷入了死寂,只有黑泥蠕动的声音,和怪兽餍足的低笑。
“结束了。”
“心死了,光也就灭了。”
“抵抗是徒劳的。”
“希望是虚假的。”
“绝望,才是永恒的真理。”
掩体后,赤木律子死死盯着战场上那个倒下的身影。
“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葛城美里想冲出去,但理智告诉她,冲出去只会送死。
“该死……该死……!”
真希波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她的表情。
碇唯跪在地上,将手掌贴在赤红色的地面上。
“这里的‘物质’……不是原子构成的。”
赤木律子最先反应过来,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红土。
那土在她手中变幻着形状。
一会儿像是沙子,一会儿像是液体,一会儿又像是胶状物质。
它在回应着她的意识。
“这里是心象世界。”赤木律子站起身,“是意识的具现化空间。”
“也就是说,在这里,物理法则不适用。”
“适用的是——”真希波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意志力。”碇源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葛城美里的眼睛亮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那如果我们‘认为’我们能挡住它。”
“如果我们‘拒绝’接受他的死亡。”
“理论上可行。”赤木律子咬牙切齿地进行着最后的计算,“只要我们的意志足够强烈,只要我们的‘自我’足够坚固,就能形成干涉!”
“用我们的‘心’,去否定他的‘绝望’。”
战场上,黑影怪兽正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看到了吗?这就是抵抗的下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期待越深,痛苦越深。”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在虚无中安眠——”
“去你妈的安眠!”
一声怒吼,撕裂了它的独白。
黑影怪兽愣住了。
它低下头,看到了一个渺小的身影正朝着它冲来。
葛城美里。
她没有武器,没有超能力,没有EVA。
只有一具凡人的肉体,和一颗绝对不想输的心。
“你在做什么?”黑影怪兽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葛城美里跑到那具灰暗的巨人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了利匹亚的身前。
又一个声音响起。
赤木律子跑到葛城美里身边,同样张开了双臂。
“别想一个人耍帅。”
“哈!”
真希波大笑着冲了出来,一个滑铲停在了两人身边。
“这种热血展开,怎么能少了我?”
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
“来吧,大怪兽,就让你见识见识,人类有多难缠!”
更多的脚步声,碇唯走了出来,碇源堂走了出来。
五个渺小的身影,在那具灰暗的巨人面前站成了一排。
用凡人的躯体,筑起了一道墙。
“你们……”黑影怪兽的声音里出现了波动,“你们想做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葛城美里昂起头,直视着那座绝望的山岳。
“既然这里是心的世界——”
“那就用我们的心,筑起一道你绝对无法逾越的墙!”
“愚蠢!”
黑影怪兽咆哮起来,它的愤怒让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你们以为凭几个凡人的意志,就能对抗一整个宇宙的负能量和绝望吗?!”
“你们以为一点点温暖,就能融化这片冰封了一辈子的心吗?!”
“天真!可笑!自以为是的人类!!”
它的胸口裂开无数张狰狞的巨口,负能量和黑暗开始疯狂汇聚。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绝望的重量!!”
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那五个渺小的身影吞噬而去。
葛城美里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那道光,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是那个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少年。
“我很卑鄙。就像在寒夜里冻僵了的小狗,看到一堆火就毫不犹豫地凑过去。”
“因为太冷了,因为太孤独了。”
“如果不找点温度,就会死掉。”
(你不是小狗。)
葛城美里在心中呐喊。
(你是我的太阳。)
(是你给了我温暖,是你照亮了我的世界。)
(现在换我来守护你了!!)
(属于我的英雄!!!)
她伸出双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爆发。
赤木律子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她也伸出了双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与葛城美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真希波大笑着伸出双手。
第三道金光加入。
碇唯闭上眼睛,伸出双手。
(对不起,真嗣。)
(妈妈来晚了。)
(但妈妈现在在这里。)
(妈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五道金光。
碇源堂沉默地伸出双手,他没有想任何煽情的话。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词。
金光在空中交汇,在五人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正八边形光之屏障。
轰——!!!
黑色的洪流撞上了金色的屏障。
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身体一震,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可能!!”
黑影怪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咆哮。
“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挡住我的力量?!”
它加大了输出,黑色的光束变得更加猛烈。
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放弃。
“为什么?!”
“你们明明这么弱小!”
“明明这么自私!”
“明明充满了缺陷!”
“为什么还要战斗?!”
“正因为弱小……”葛城美里死死撑着屏障,
“正因为会痛,正因为会怕,正因为不完美……”
“所以才要拼命证明存在的价值啊!”
“我们不是为了去死才站在这里的!”赤木律子大喊,“是为了把那个笨蛋带回来!”
“想要让我们放弃……”真希波擦掉眼角的血,露出了一个狂气的笑,“还早了一万年呢!”
“我们是有缺陷的人类。”
碇唯的泪水和着血一起流下,“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珍惜。”
“他是我的儿子。”碇源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仅此一条,就足够了。”
屏障在破碎,身体在崩溃。
但五个人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个总是把所有人放在自己前面的笨蛋。
是为了那个明明自己在溺水,却还要拼命救别人的傻瓜。
“拜托了——”
葛城美里在心中呐喊。
“谁都好,给我们力量——”
“让我们能够,保护他——!!”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不,那不是奇迹。
是必然。
那是碇真嗣在过去的岁月里,种下的每一颗种子的发芽。
东京,福利院。
小健从噩梦中惊醒,他看向窗外那片暴风雨的天空。
“新二哥哥……”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请你一定要没事……”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胸口浮起,穿透了屋顶,飞向了天空。
伊豆山村,老村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窗外。
金色的光点,从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片场,阿一手里握着那条红色的围巾。
金色的光点,从围巾上升起。
东都精密总部,美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里的手机。
“真嗣……”
金色的光点,从整栋大楼升起。
大学的图书馆。
美香抬头望向窗外的暴风雨。
“新二……”
金色的光点,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曾经被他帮助过的人们。
曾经被他拯救过的孩子们。
曾经被他改变过命运的人们。
无数的金色光点,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它们穿透云层,穿透风暴,穿透维度的壁垒。
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朝着那个赤红色的世界,飞驰而去。
金色的光点,落入黑色的泥潭,净化了腐蚀一切的黑泥。
它们融入那道岌岌可危的屏障,填补了每一道裂痕。
它们渗入那五个即将力竭的身体,治愈了每一处伤口。
“这是……”
葛城美里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环绕在身边的金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带着一份心意。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的祈愿。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它们不仅加固了屏障,还开始向着那具灰暗的躯体涌去。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
咚!
更强的一声。
咚!!
那个已经熄灭的彩色计时器,开始闪烁。
前所未有的,璀璨的蓝光!
“不……不可能……”
黑影怪兽疯狂地加大输出,黑色的光束达到了最大功率。
但它挡不住。
那些金色的光点,代表着无数人的心意。
那是世界对碇真嗣的回应。
是他曾经付出的一切的回报。
是爱!
利匹亚的眼睛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
他的身躯从地上升起,身上的黑泥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
银红色的皮肤重新焕发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他站直了身体,伸出手掌,温柔地接住了即将力竭倒下的众人。
将他们轻轻放在安全的身后。
然后,他转过身,直面那个代表着绝望的黑影怪兽。
“不可能……”黑影怪兽颤抖着后退,它那无数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心已经死了!光已经灭了!”
“凭什么……凭什么还能复活?!”
利匹亚一步踏出,脚下的破败舞台瞬间粉碎,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爆发,将周围的黑暗强行逼退。
“凭这些人。”
“凭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心意。”
“凭那些被点燃的火种。”
“凭——”
他握紧双拳。
“活着的意义!!”
“不可能!!”黑影怪兽疯狂嘶吼,“生命是有极限的!精神是有极限的!”
“会被绝望打垮!会干涸!会熄灭!”
“没错。”利匹亚点了点头。
“会绝望,会干涸,会熄灭。”
他向前迈出一步,金光更盛。
“但正因为会绝望,所以才需要希望!”
又一步。
“正因为会干涸,所以才珍惜甘霖!”
又一步。
“正因为会熄灭——”
他停下脚步,双臂猛地在身侧展开,随后在胸前交叉。
大气在震动,金色光粒子开始疯狂向他的双臂汇聚,形成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十字风暴。
“所以才要用我们的纽带——”
他盯着那个代表着过去所有痛苦的黑影,发出了最后的宣言。
“点燃那不灭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