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林观复回家送了点补身体的肉,秋收时期村子里忙得很,外面走动的人也少,她挑了一天买点肉回家,在家里帮帮忙,做点有油水的菜给林家人补补,等到日头稍微小一点,顶着草帽又往镇子上赶路。
出了村口差不多走了一炷香的路,林观复停住脚步,皱了皱眉,耳边隐约听到细碎微弱的哭声。
像婴儿。
她没有立刻顺着声音走过去,在路边捡了块石头,另一只手伸进身上的挎包里面,有她专门用来防身的铁签子,加粗版的,一戳一个血窟窿,当初叫铁匠给她打这个的时候,人家的眼神都很警惕。
林观复这才顺着声音走过去,脚步很慢,气若游丝、不仔细听就会忽略的哭声传到耳朵里,像是有人用粗糙的大手揪住心脏般。
林观复顺着声音俯身拨开杂草,里面只铺着一块破旧的薄布,上面居然躺着一个小小的女婴。
林观复判断不出来具体多大,但皮肤都已经不皱巴了,显然不是刚出生的婴儿。
她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个婴儿,赶紧俯下身将婴儿抱进怀里,又从身上的水袋里倒出来水小心地抹在她已经干涸的唇上。
小小的婴儿脸色发青,脸颊又被晒得发红,看着诡异还有几分恐怖,可却脆弱得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每一声都断断续续,虚弱得叫她心里发慌。
林观复看了看周围,没有信物,连包婴儿身上的布都是家里不要的那种,就这么孤零零被丢在荒郊路边,这样的天气,婴儿的命运可想而知。
要么被野兽吃掉,要么被活活晒死。
如果不是林观复路过,她的结局已经注定。
林观复给她喂过水后二话不说转身提速,加快往镇上跑,只能带去镇上看大夫,婴儿的情况已经不是抱回家喂点水喂点米粥糊糊就能解决的。
林观复都没想到她居然能有这样的耐力,一路半跑半疾走到镇上,然后冲进医馆,她眼前一黑,好悬没跌倒,沙哑着声音:“大夫,麻烦您先看看着婴儿,我在路边捡到的,不知道被丢到路边晒了多久。”
坐馆大夫立刻起身,接过孩子仔细探查脉象,又查看面色,脸色没好到哪里去,眉头紧缩。
林观复坐在旁边缓口气,她自己都快要晕倒了,呼吸时感觉心口都快爆炸了,医馆的小学徒给她倒了杯茶水,她连道谢都没来得及先大口大口喝水,然后才有力气开口谢谢。
小学徒瞧着她那难看的脸色很理解,毕竟她看起来也需要找大夫看看。
坐诊大夫紧锁着眉头:“这孩子是你捡的?她是外感风寒,内力脾胃虚弱,连日吃不饱身体已经很晒,这一晒更是加重,气息微弱,能不能撑过去完全看造化。”
“换做是寻常婴儿这般折腾怕是早就没气了,这孩子还在硬撑着,很想活。”
林观复看着躺在那小小一团的婴儿,明明虚弱到极致,可微微起伏,不细看都看不到动静的胸口却告诉大家她还活着,哪怕已经一只脚迈入死亡,却依旧拼尽全力活着。
林观复不可能放着孩子不管,“大夫,劳烦您尽心医治,银钱我会付,我还得先报备一声。”
坐馆大夫叹着气说:“我能做的有限,能不能活就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身为一个大夫,其实能治的病真的很少,明明见惯了这些冷暖和生死,可落到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上,还是会于心不忍。
林观复留下看诊的银子,然后就去官府报备。
这年头可不是捡到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保不齐就被当作人贩子抓起来,毕竟若是谁捡到就是谁的,那人贩子可真的进入狂欢世界了。
林观复找官府的小吏报备,小吏听闻可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捡拾弃婴可不能乱报,我随你去看看,再帮你上报县衙登记备案,还得排查。”
毕竟目前还不能断定婴儿就是被当爹娘的扔了,不排除是其他人扔的,排查附近村落是肯定要做的。
“好。婴儿如今放在医馆治病,身体情况很堪忧,捡到婴儿的地方在城外。”
林观复配合得很,小吏排查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林观复是否为丢弃婴儿的人,她倒是能理解,她被排查的速度很快,毕竟成日都开着铺子做生意,想要不剩不剩瞒着所有人生个孩子还是很有难度。
后面排查的事情就不用林观复跟着,一连几日,官府的小吏都在林观复捡到婴儿的地方附近村落挨家挨户排查,但没有一户人家遗失女婴。
小吏还奇了怪了,丢孩子的跑这么远丢吗?
林观复则是每日去看望婴儿,情况依旧就那样,但好消息是,孩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