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坐在沙发里,把熊光明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帮你打通美国的渠道”~~帮你,不是帮中国,是帮你。一个中国人,费心巴力地帮美国人搞了一份苏联亲美科学家的名单,然后把名单递到他手里,说:你去办,你出面,你来做这个好人。
这操作,绕了好几个弯,但每个弯拐得都恰到好处。既让美国拿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苏联科技人才,又让中国在暗处得了实惠,还让他史密斯在明面上赚足了面子和人情。
这里面有多少是美国人自己正在接触的,他不清楚,但对于他来说,最起码不是坏事。嗯~~明面上自己是得了好处的。
你绝对是美国建国以来最高级的间谍,都渗透到中共高层了,感觉cIA的都没你给我的全,哪怕牺牲一个总统都得保全你的安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无懈可击。总统这玩意儿,听起来好像挺唬人,但在美国那套体系里,四年一换,最多八年,本质上就是个消耗品。老罗斯福之后就没有真正能打破这个规律的人了。
一个顶级情报源能持续产出几十年,跨越好几届政府,比总统值钱多了。要是让兰利那边的人知道地球上存在这么一个中国人,他们能把白宫的地下车库改成安全屋。而自己现在就是他的秘密交通员。
这个认知让史密斯既感到荒诞,又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荒诞的是,他正在给一个中国人的全球战略打下手。兴奋的是,这个中国人每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而手术刀的另一头,连着成捆的绿票子。
“让我帮你,呃~~帮你们把苏联科学家弄到美国?”这话真他妈别扭。
熊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你出面,你在美国有那么多朋友,国会的人,军方的人,企业的人。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史,你这可是在为国家做事,名正言顺,我觉得~你的地位还能再升一升。”
地位什么的,史密斯现在不太关心。他都八十三了,能升到哪儿去?但成捆的美金砸向自己就要成为现实,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崭新的富兰克林头像在耳边翻飞的声音。
史密斯和熊光明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间,看着熊光明一嘴森白的大牙,史密斯懂了。至于他们最后为谁工作?不重要。
航空发动机、隐身材料、精确制导技术。。。。今天印着made in USA的标签,明天可能就会被人翻译成中文,出现在某个中国工程师的笔记本上。而他史密斯,就是让这个“明天”变成现实的中间人。
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正常人想不出这种计划。正常人只会破坏、阻拦美国挖苏联科学家,甚至提前抢,然后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战略远见。但熊光明想的不是这一步,他想的是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想的不是~~把人才弄到哪儿,而是~~这些人才创造出来的价值最终会流向哪儿。
这需要莫大的战略定力,好像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来得快,颠得也快。信息太劲爆,史密斯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更多了。他需要回去消化一下,需要跟他身后那几个大佬通个电话,把牌摊在桌面上,看看这把牌怎么出。
是保守点,遛完单张打防守反击,先试探性地接触几个外围的科学家看看反应,还是放开了打,一上来就照着名单上的核心人物猛攻,逮谁灭谁。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撑着银头手杖站起来。
“亲爱的熊,我需要跟国内沟通一下。这么大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给我几天时间,有些事,还得当面谈。”
送走了史密斯,熊光明深感疲惫,帐下无人可用,这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比不上那些老前辈,周公有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外交班底,陈有自己深耕了几十年的财经系统,那些从根据地时代一路走来的老同志们,哪个人身后都站着一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将。
他呢?说实话,他真是形单影只。不能说底蕴不够,那简直是毫无底蕴可言。
但也正是这一点,大家才放心把他抬到高位。一个不贪恋权势的人,一个只知道闷头做事的人,一个不在乎个人享受的人,他的私生活干净得无可指摘,更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需要照顾。
孤臣孽子,无根无基,只能依附于最高权力,用绝对的忠诚换取信任。这样的一个人,被放到聚光灯下任由众人围观,每一个政令都被反复审视,每一个决定都被放大镜检视。坏处显而易见,他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没有人为他在下面摇旗呐喊,但凡有点争议的决策,推起来都格外费劲。但好处也有,一旦获得大家的认可,下一步就能通天。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考验,那就要受国家意志的审视。
捕鲸计划的妥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施政的可能。很多政策和措施,提到会上讨论反而白搭。掣肘太多,顾虑也太多,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一轮一轮地扯皮,最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面目全非。
不如先让下面的人先干起来,控制好方向慢慢摸索,等时机成熟了、有了标杆和实际成果了,再拿到会上讨论。这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另一种形式,不是没有方向,而是知道方向,在浅水区先踮着脚尖走,等走到能让大家看清对岸的地方,再招呼大家一起下水。
改革开放这几年,正是大家有想法、有干劲的时候,每个人都憋着劲儿想做点事。就算出了问题,也能控制住范围,大不了及时叫停,局部调整,损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也是后世很多地方上会出现一些让外人感觉很扯淡、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某个十八线小县城突然要建一个“世界级”的主题公园,最后烂尾成了荒草丛生的废墟,但它就是发生了。是上面的人傻吗?不见得。不排除一些地方和利益集团的勾连,但其中也确实夹杂着一些实验性的政策尝试。
像在实验室里同时进行几百组对照实验,有些成功了被推广到全国,有些失败了留下烂摊子。负面案例的传播速度快、舆论关注度高,而那些正面的、默默改变了一方百姓生活的改革成果,反而容易被忽略。有些甚至得翻当地官方的详细记录、做实地调研才能了解真相,不是相关办公室的很难了解这些政策的出处和相关逻辑。
大会上一些看似突然推出的政策决议,其实已经在某些地方悄悄验证过了,只不过这些验证过程从不在公开讨论的范围之内。
解读这些政策的时候,官方表述又很~~官方。真的不是不想说明白,是太难说明白了,必须得留白,要留有辗转腾挪的余地。每个词都得恰如其分,不能太左也不能太右。太左了,就适当往右调整一下。调多了,再往左掰回来一点。甚至反复几次才能达到动态的平衡。
中国从来走的都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在摇摆中踩出一条向前的路径。敢于纠正自己的偏差,不怕承认自己在摸索中犯下无心之失,这就是我党的担当。谁也不是神,从来全知全觉,总要有一个在实践中检验和修正的过程。
举个大家都比较感兴趣的例子,流氓罪。79年第一部刑法典正式设立了流氓罪(之前也有,但可能被归入“反革命罪”或其他名目下进行处理,或者作为治安问题来处理,其界定和处罚都带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再或者说是主观臆断性)。它主要指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行为。最初的量刑是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83年开始的“严打”运动中,为了从重从快打击犯罪,流氓罪的处罚被大大加重,最高可判处死刑。同时,其涵盖的范围也变得非常宽泛,甚至被称为“口袋罪”。
“口袋罪”的意思是这个罪名像个大口袋,什么都能往里装。流氓罪之所以成为口袋罪,主要有两个原因:法律条文里除了列举的几种行为,还有一个兜底条款叫“其他流氓活动”,这个表述给司法实践留下了太大的解释空间。还有一些在今天看来不构成犯罪的行为,当时都可能被定为流氓罪。例如~~这里就不例如了。反正就是婚前性行为都得关几年。。。。一些典型案件大家可以自己查查,想想自己都干过啥事,在当年得判几年,我看看有多少死刑的。
哦对了,97年修订刑法时,正式取消了流氓罪。并非意味着当时所有相关行为都合法化了,而是将这个大罪名进行了科学拆分,变成了多个具体、明确的罪名。
扯远了,熊光明现在就需要这么一个白手套,或者说暗地里“接活”的。他现在就需要这么一个白手套。或者说,暗地里“接活”的人。这个人必须绝对可靠,不能有任何出岔子的余地。他思来想去,也就光天最适合。
这么多年革委会主任不是白当的,人情世故这一块~一般人想坑他很难。也不在体制内任职,主要是无欲无求,开个饭馆就知足了,跟着他干的哥们兜里都鼓鼓的,几个人也没啥野心,开分店什么的想都没想过,问就是~忒累!一个店就够我忙的了,开什么分店?钱够花就行,挣那么多干嘛。
私下找熊光明办事的不少,但能见到他的并不多,不是前辈打电话,他一般都不接待。也有想走老熊关系的,兜来兜去进了95号院,但别说事,只要提事,以后都别再来了。
打易中海和刘海中主意的人也不少,毕竟是轧钢厂时代走过来的老同事、老街坊,沾亲带故的也能勉强扯上点关系。
熊光明现在的位置,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附的吗?易中海每次接到这种电话,都是一句~~老糊涂了,说了不算搪塞过去。刘海中更绝,一听对方要谈事,直接拍桌子骂人。
倒是阎埠贵经常出入95号院,来找老熊聊天,但没人知道这老登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一句不相干的话题都没提过。他比谁都清楚,他是被允许进来喝茶聊天的,这就是天大的福分。
熊二留在厂里,发展方向很明确,以后汽车厂必将成为集团,目标是打造成全国第一,世界汽车领域的前五,甚至前三。熊光明给他的告诫也很明白,你能解决的问题自己看着办,该拍板就拍板,别事事请示。蝇营狗苟的事不要掺合,谁找你走关系都别接。也不需要你钻营搞关系,大哥不倒你都不用低头看路,大步向前走就是了。这些话熊二听了进去,也听懂了。
儿子卫东现在跟在陈嘉木身边当助手,手把手的带他,远洋系未来内定的掌舵人。远洋系从无到有,可以说是熊光明在背后一手牵头组建,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闪闪虽然从政,但走的是外务路线。理想是掌舵外交部。杰公子每次来串门,看着闪闪都喜欢的不行,方方面面都喜欢。闪闪走的这条路那是他的梦想啊!后来退而求其次,理想换成了商务部,再后来~就没有了,天天累的吐血,都没工夫想这些。都他妈怪熊光明,呸!这就是交友不慎!
桑豹两个儿子,当初听了熊光明的建议,下乡运动还未开始,就主动去了内蒙,后来从工农兵大学毕业之后,一个留在内蒙深耕基层,一步一个脚印从旗县往上升。一个去了沈阳,现在老二就在杰公子下面打杂。
彪哥老大当了兵,老二去了广东。桑熊孩子都是警察,桑虎家里的也都从了军。
一个新兴的家族势力就这么起来了,悄无声息地,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底下慢慢延伸,从外面看不见,但已经牢牢地抓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壤。熊光明就是那面大旗,猎猎作响,在风中展开。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二代们,只要不折腾、不翻车、不犯颠覆性错误,必将平步青云。这不是许诺,是道路已经铺好的必然。
所以想攀熊光明关系的可以说有门路可寻,但又说不上话。小辈不敢接茬,平辈的要不脑子不好使,要不就装傻充愣。
小事没问题,家里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一定帮,这是做人的本分。大事?大事你找我也没用。妹夫那人~~说好听点是讲原则,难听的就是脸太黑,赶上他不高兴了逮谁骂谁。不信你们打听打听,他连自己亲妹妹都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