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史密斯已经站起来了。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安娜!安娜!把我的行程全部取消!联系包机公司,我要一架最快的飞机,现在就要!越快越好,多少钱都行!目的地中国,北京!”
他仿佛已经看见成捆的美金向他飞来。私人飞机~~这事办完之后必须买一架私人飞机,不能再等了。
24小时后之后,熊光明就见到了史密斯,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不像一个刚刚飞越了半个地球的八旬老头。这老小子也太快了吧,万恶的资本主义,有钱就是豪横。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谈,可谓是干货满满。经过日本的事,史密斯对熊光明信心倍增,不能说全信,那也是推崇的无以复加。华尔街几个大佬都纳闷,我们忙乎半天,这老小子怎么提前得到信的?
熊光明也不想找他,但苏联的人才太多,能搞来的还是太少,明线暗线的布置了不少,但总觉得不甘心。尤其是一些年轻科学家,对欧美可是向往已久。
熊光明必须用一些盘外招,既然不想来中国,那美国怎么样?能把成果通过某种方式流转回来,你人在哪里重要吗?但这个中间人就非常关键了。需要一个在美国关系网足够密、胆子足够大、胃口也足够大的人。他面前这个正在抽雪茄的老登,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不能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史密斯在美国的人脉和影响力能解决掉八成的麻烦。签证、工作单位、资金来源、身份掩护。。。。剩下的二成,用钱就能解决。趁着他这只蝴蝶的翅膀还没有掀起更大的风暴之前,能利用的必须全部利用起来。
史密斯对熊光明随意提到的事反而更感兴趣,bubba顿当总统。
熊光明说这个阿肯色州州长将在两年后入主白宫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和说“日经指数明年会跌”时一模一样。史密斯是民主党人,他当然知道bubba顿是谁,知道这个年轻的州长在党内已经积累了相当的人望,知道媒体已经开始用“明日之星”这个称呼来形容他。
但民主党内部派系林立,他可不觉得一个四十多岁的南方小州州长能真的在九二年的大选中击败如日中天的共和党。熊光明怎么就敢这么笃定?可转念一想,日本那件事,他当时也是半信半疑,知道美国要收拾日本,谁能想到日本崩的这么爽快。他现在对中国的情报获取能力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怖。
竟然能分析出下一任总统是谁,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拍板。现在就算熊光明拍出一份老布什昨晚的梦话记录,他都信。
关键是~~他真不看好bubba顿。
美国自罗斯福之后的九任总统,直到老布什,全员二战老资历,那都是战场上玩过命的,八字不硬都下不了战场。对了,杜鲁门不是,他参加的是一战。
艾森豪威尔就不说了,敞篷车王肯尼迪是鱼雷快艇指挥官,南太平洋拼过命的。水门侯尼克松是太平洋前线后勤官,顶着日军的轰炸在海上冲。猛男福特干过海军损管。好人卡特,第一批核潜艇部队成员,徒手强拆核反应堆。星球大战第一推手里根,陆军航空队上尉。老布什那是美国海军历史上最年轻的飞行员,服役于阵亡率最高的鱼雷机编队,自己坠机九死一生,日本的一生之敌。
为什么说是日本的一生之敌呢,因为他队友被做成了刺身,当着他的面。。。。他去日本访问时候,生鱼片一摆上来,当场就吐了。在老布什眼里,作为战败国的日本,你似乎有点飘了。
当时日本叫嚣着可以说“不”!喊出卖掉东京,买下整个美国。老布什一合计,我们这二战白打了?小男孩白扔了?都说是广场协议葬送掉了黄金时代的日本,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烹了日本的,实则是老布什任上那份《日美构造协议》。
这玩意杀伤力有多大呢?简单的说就是削藩加上推恩令,当时的日本企业,各大企业之间互相持股,资本市场很难进入。美国资本进不来,华尔街控股不了日企,狗链子就栓不上去。
最后他强迫日本政府通过法律,严令银行减持企业股份。这就导致日本动辄十几年不计成本的研发体系崩塌,导致日本半导体行业以及互联网行业溃败的结构性原因之一。并要求美国半导体必须占据日本市场百分之二十以上,日本黄金年代幻梦破碎。
在此时的美国人看来,你他妈没替美国卖过命,凭啥当我们天命美利坚一哥。
看他们家庭背景,就能发现那批二战前后崛起的东海岸精英家族,也就是wASp,盎格鲁-撒克逊白人新教徒。那会儿的东海岸门阀子弟,要么在诺曼底挨过枪,要么在太平洋替美利流过血。都是在战场上交够了血税的,这帮人到了华盛顿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别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好好想想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布什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哈利曼家族这些老牌勋贵,长达百年错综复杂的血脉联姻,则保证了这份功勋的无损传承。从私立高中到常春藤盟校,从校友会到骷髅会,最后到华盛顿。长期垄断美利坚的暴力集团。
就这么说吧,早期的中央情报局,就是耶鲁校友会。像不像大唐初期的关陇将门。
不过那会儿的盎撒关陇,有事他是真上!罗斯福四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拼命,大儿子那更是去过延安,见过教员的存在,游击战术都是学的八路。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冲锋喊的口号都是“共合”。因为他去的那会儿,正好赶上国共两党谈共合。
先不想bubba顿的事。对于苏联解体这件事,史密斯心里还真突突。帮着搞定点科学家工程师这都不叫事,就连预测到下一任美国总统是谁跟这个比起来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你说的太惊人了,我很难相信苏联会这么快分崩离析。你们~是从哪里分析出来的?”
这老小子还是不信咱,给你天大的好处是为了让你好好干活的,不是拿来质疑我的。
“首先,信不信在你。我把你当朋友,有钱大家一起挣,反正都是华尔街的钱。”
史密斯嘬着雪茄陷入沉思,这里面牵扯太多,如果造成那几位朋友不可估量的损失,他面临的就是人间消失。
看出他的疑惑,熊光明想了想还是多了几句嘴:“我们潜伏人员从莫斯科发回的最新情报:苏联经济濒临崩溃,1990年财政赤字已达850亿卢布,占Gdp的8.5%。各加盟共和国离心力日益增强,波罗的海三国已率先宣布独立意向。而且哈佛大学的萨克斯教授正在为叶利钦团队设计休克疗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专家频繁进出莫斯科。你以为他们是为了苏联?不不不,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苏联解体,而是~~把苏联人民七十年积累的财富,变成华尔街的囊中之物。”
“这些都是半公开的消息,美国想分裂苏联已经想了40年。结果呢?一个握着枪的大汉,还在喘气,还在呼吸,还在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在他没有彻底死透之前,没有谁敢过去翻他的口袋。”
“所以,你们只能加速他的死亡。但不知道他哪天咽气,对吗?”
“亲爱的熊,就是这个意思。美国不敢惹怒他。几万枚核弹,可以摧毁整个世界。我虽然没有你懂政治,但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在安纳托利亚的荒原上,在刚果的丛林里,在越南的稻田边。我见过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眼睛里是什么样的光。那不是在谈判桌上跟你谈条件,是绝望中带着撕裂万物的仇恨,他们诅咒一切,恨不能毁灭见到的一切,甚至杀死所有人。你不知道那种眼神有多可怕,你不知道一个人被逼到那个份上会做出什么事来。核弹的控制器,终究是掌握在人的手里。人是会疯的。”
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也是个人生阅历丰富的男人,比他强。反正敢仇视他的都被按死了。
“你说的对,我无法反驳。那就~帮助我做好刚才交代的事就可以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将会是你最大的财富。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联系中国,我们将是你最大的后盾。包括你那几个儿子。”
听到熊光明的保证,史密斯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这么多年他自认相当了解中国人了,一旦有人跟你做出这种承诺,那就是真正的朋友。熊光明这种身份的人不会开这种玩笑,哪怕他是一名政客。如果换成美国的议员~~他只能当做放屁。
事后随便找个小破教堂,根据自己心情捐点钱做个忏悔。。。。伟大的父,我要忏悔,请求您的原谅。。。。收了钱的教父会代表上帝原谅你的。绝口不提当初是怎么向上帝保证的。这就是基督教的悖论,槽点太多,数不胜数,这也是他们一些精英人士对东方文化的痴迷原因。
他们所追崇的,所谓的东方文化其实就到尼泊尔,还有西藏一部分,大多数都是印度教。儒家文化圈和道教他们是不敢触碰的,因为每一个能读懂并理解的,或者说汉文化的,都背叛了自己的原文化和信仰,无一例外。这就是文化层次的降维打击,也是他们上层一直打压的原因。
史密斯对于熊光明说的其实已经信了不少,这里面能操作的可就太多了,要不也拿出一部分钱玩玩?就算赔了也不心疼。自己身后的大佬,只能劝他们悠着点了。
但史密斯还是想问问:“亲爱的熊,你在帮美国挖苏联的墙角。挖完了,这些科学家会帮美国造武器。造出来的武器,将来可能对着你们。”
熊光明笑了:“老史,你这话说的,好像美国现在不造武器似的。”
史密斯愣了一下。
熊光明继续说:“美国不缺这几百个科学家。多一个少一个,影响不了大局。但中国缺,我们一个都没有。能来一个,就是一个。再说了,这些人去了美国,就不是苏联人了。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是谁的?是美国的。美国强大了,苏联就弱了。苏联弱了,对我们有什么坏处?”
史密斯一时无法反驳,中国和美国终归隔的很远,和苏联却是接壤的。百万钢铁洪流压境的绝望感也就中国体会过,当初他们的教员面临多大的压力。
翻看着一份熊光明给他的名单,眉头越皱越紧:“核物理学家,火箭发动机专家,飞机设计师,材料学专家。。。。你这是要把整个苏联的科研体系都搬过来?”
“能搬多少是多少。”
史密斯沉默着,继续翻看,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总人数:约三千人。”
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史密斯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
“这些人,很多是苏联的核心机密。美国人盯着,欧洲人盯着,克格勃也盯着。你一动,就会被发现。克格勃在每一个研究所都有特派员,在每一个设计局都有眼线。这些人不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随你挑随你选,他们是苏联用七十年堆出来的国之重器。”
熊光明哈哈一笑:“我知道。但这些名字是我专门筛过的,这些人都是对美国和欧洲比较向往的,有些已经在偷偷往国外寄简历了,有些申请了探亲就再也没回来。他们自己也在找出路,也许没你想象中那么难。你只是顺手把他们想要的东西递过去,或者给他们指出一条你铺好的路。”
史密斯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既有对一个战略伙伴的欣赏,也有一种面对过于聪明的人时本能的不安。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有雄心勃勃的企业家,有冷血无情的军官,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客,有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中间人。但他从没见过任何人能把一个如此巨大的,危如累卵的计划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又把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分毫不差。
熊光明迎着他的目光:“帮我打通美国的渠道。有些人愿意去中国,有些人不愿意。不愿意的,让他们去美国也行。反正只要他们继续搞科研,在哪搞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