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这棵古树比方才众人站立的那棵还要粗壮,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蜿蜒盘绕,如同一条条粗壮的巨蟒,向四周延伸开来,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透着一股古老气息。
树下散落着大片枯黄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声响。
余规走到一根粗壮的树根旁,缓缓坐下,动作舒缓,没有了方才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黎飞也不含糊,在他对面的另一根树根上坐下,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余规身上。
沉默了片刻,余规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黎族长,说句实话,我很相信,你们云雪山族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走出困境,发展得越来越好。毕竟,能在黑岩族、炎族、夜族三族联手围剿下,带着族人成功突围,还能与我森族谈判,争取到如此优厚的条件,这份能力,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黎飞淡淡一笑,没有被这份恭维冲昏头脑,他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余规这般说,定然是有后续的话。
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余族长,不必绕弯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喜欢爽快人。”
余规瞥了他一眼,眼神幽幽,随即喟然短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有佩服,也有忌惮:
“说实话,黎族长,我很佩服你的胆识与能力,但与此同时,我也很忌惮你。”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自从得知你的消息,得知黑岩族边境驻地被你们突袭,得知你们成功从三族围堵中突围,我其实很高兴。”
“森族实力薄弱,能有你云雪山族这样强大的盟友,至少我们不用再独自面对黑岩族等其他族的威胁,也能有一丝喘息之机。但是……”
余规的话没有说完,却故意停顿下来,眼神紧紧盯着黎飞,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黎飞心中了然,不等他说完,便顺着他的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洞穿了他的顾虑:
“但是,我太强了,让你感受到了威胁,你担心,一旦云雪山族在森族地界稳定下来,实力逐渐恢复,我会反过来对你们森族下手,将森族也纳入我的掌控,对吗?”
“没错。”余规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承认,眼神里的顾虑不再掩饰。
“黎族长聪明人,弱肉强食,这是终墟之地不变的法则,我不得不防。森族实力不及你们云雪山族,更不及黑岩族,若是你们有了异心,我们森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固起来,周遭的风仿佛也停了,林间的寂静变得格外压抑,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飞沉默着,目光落在地面上蜿蜒的树根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余规则紧紧盯着黎飞,眼神里满是戒备与试探,等待着他的回应。
片刻后,黎飞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张,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余规耳中:
“在这终墟之地,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森族没有能力征服其他地区,无法与黑岩族等三族抗衡,长久下去,下场只会是沦为其他种族的附庸,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利剑,直直洞穿了余规心中的所有想法,语气笃定:
“而你之所以愿意收留我们云雪山族,愿意答应我提出的所有条件,不正是因为你看清了这一点,认为即便森族成为我们云雪山族的附庸,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不会像黑岩族那样,对森族赶尽杀绝,反而能庇护森族,让森族得以存续下去,对吗?”
余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黎飞所言,句句戳中他的心底,正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他之所以选择与云雪山族合作,收留他们,确实是将所有的退路都考虑到了。
与其被黑岩族吞并,不如依附实力强大且有底线的黎飞,至少还能保住森族的根基,保住族人的性命。
话已说开,余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和解释的,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坦然。
“黎族长说得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也不多做掩饰。只希望黎族长日后,能兑现承诺,庇护森族,我森族,也会全力配合你们,共同对抗黑岩族等三族。”
黎飞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回应,两人之间的沉默却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急切,打破了林间的压抑与平静。
“族长!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黎信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远远传来,他一路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黎飞和余规同时侧目,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眉头纷纷皱起,神色变得凝重。
待黎信跑到近前,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连贯,脸上满是焦急。
“慌什么?慢慢说。”黎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看着黎信,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黎信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慌乱的情绪,立刻将手中紧紧攥着的通讯器递到黎飞面前,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慌乱,气喘吁吁地说道:
“族长,不……不好了,我们……我们一支的族人,被黑岩族的人抓住了!他们……他们说,要跟你亲自通话,否则……否则就对那些族人下杀手!”
黎飞的眸子瞬间一冷,伸手一把接过通讯器,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吧,有什么条件?”
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文昊一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漠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黎飞,不想让你的族人死,两个小时后,我在峡谷裂缝边缘等你,否则你就等着为你的族人收尸吧。”
话音落下,通讯器那头便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通讯被陡然挂断,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黎飞握着通讯器,伫立原地,心底微微一叹:“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