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森族地界的那一刻,风便换了模样。
不再是黑岩族境内带着灰尘滚烫的灼风,而是裹挟着浓郁土腥气与草木腐朽味的凉风,缓缓掠过林间,卷起地上的枯叶,在黎信等人身边飘过。
几人并肩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下,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桠向四周舒展,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
他们的目光越过林间错落的枝干,直直望向对面那片隐约可见的黑岩族地界,那里刺目明媚,却带着一种荒凉之意。
黎信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突起,眼底的寒芒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也会背井离乡。”
他身旁的高层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屈辱,想起之前称霸一方的时候,心中的怒火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黑岩族居于三族之首,势力最是雄厚,炎族与夜族次之,三族搅在一起,联起手来围剿云雪山族。
若不是这三族联手施压,他们也绝不会放弃世代居住的家园,狼狈不堪地逃到森族的地界,仰人鼻息,苟且偷生。
“还好有族长,”不知道是谁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他有手段,与森族谈判,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自由与容身之地,云雪山族恐怕连这片寄人篱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过着流浪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黎信等人心中的不甘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
黎飞不仅带领他们从黑岩族的围追堵截中逃了出来,还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暂时的安身之所,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底。
众人沉默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黎飞,眼底满是敬重与依赖。
林间的风轻轻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周遭的细微动静。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陷入沉默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风吹过,落地无声。
若不是黎飞元神留意四周,压根无法察觉。
“谁!”黎飞耳朵猛地一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身形下意识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身后的幽暗林间,冷声低喝。
其余人闻言,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手中立刻凝聚出寒冰武器,紧紧握着。
众人目光死死锁定黎飞望去的方向,身形紧绷,神色戒备,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自己人!别动手!”暗处立刻传来两道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被误会,引来不必要的冲突。
听到这两道声音,余婉心头一动,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对着身后的族人急声道:“是副族长的声音,不要动手,都是自己人!”
她常年与高层打交道,对森族高层的声音极为熟悉,一入耳便认出了对方。
闻言,黎信等人这才稍稍放松警惕,缓缓收起手中的武器,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目光依旧盯着幽暗的林间。
他们神色依旧凝重,毕竟在这陌生的森族地界,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引来严重后果。
幽暗的林间,两道身影缓缓从一棵粗壮的古树后走了出来,一前一后,步伐沉稳,朝着众人的方向走来。
林间的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随着脚步移动,光影不断变幻,待两人走近了些,众人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为首一人,虽已是鹤发,却面色红润,精神奕奕,丝毫不见老态。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势,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日积月累养成的气场。
至于身后跟着的一人,长相则要显老很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形也有些佝偻,周身的气质相较于为首之人,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神色恭敬,始终跟在为首之人身后,不发一言,显然是从属关系。
余婉先是呆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两人亲自前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惊讶:“族长,你怎亲自过来了?”
黎飞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以为来的会是副族长,却没想到是族长亲自来了。
待两人走到近前,余婉立刻收起神色,主动上前为双方介绍,语气恭敬而得体:“余族长,这位便是云雪山族的新任黎族长,这位就是我们森族的族长余族长。”
余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却没有丝毫轻视,缓缓伸出手,语气客气:“黎族长,欢迎云雪山族的各位来到我们森族地界,一路辛苦。”
黎飞见状,也收起了周身的凌厉,微微颔首,伸出手,与余规的手轻轻一握,便立刻松开。
他语气平淡,收敛了自己情绪:“余族长客气了,多谢森族愿意收留我等,这份恩情,云雪山族没齿难忘。”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话语间多是客气的试探,没有触及核心,黎信等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流转,留意着两人的神色变化。
就在寒暄即将结束之际,余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看向黎飞,沉声道:“黎族长,有件事,我想借一步,与你单独说说。”
黎飞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
说完,黎飞便跟着余规,朝着林间深处走去,留下余婉、黎信等人,以及森族的副族长,在原地等候。
身后的两方人员见状,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问,纷纷收起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两人谈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