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主被围在废墟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持刃而立的众人,又瞥了眼满地狼藉的尸骸与坍塌的屋舍,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长生会完了!
他忽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癫狂,声音在断壁残垣间撞得支离破碎:
“好好好!我长生会的基业,今日竟毁在你们的手里!”
“但你们别得意!”他笑声猛地一收,赤红眼眸里翻涌着怨毒,“本座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墨色瓷罐,指节发力狠狠捏碎。
瓷罐崩裂的瞬间,一只巴掌大的墨纹蝴蝶振翅飞出,翅膀上流转着血红色纹路,振翅间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阿青心头一沉,暗道不妙,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刀。
凛冽刀芒破空而至,瞬间将墨蝶劈成两半,蝶翼碎成点点粉尘。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蝴蝶破碎的刹那,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轰隆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碎石泥土簌簌滚落,仿佛有三头巨兽正顶着土层破土而出。
“所有人后撤!”阿青低喝一声,众人足尖点地,齐齐向后掠出数丈。
下一秒,三声沉闷的破土声接连炸响。
烟尘弥漫中,三具体型庞大的活尸从地底钻了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碎石四溅。
最左侧是一条数丈长的独角巨蟒,通体覆着乌黑锃亮的鳞片,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额前生着一根尺许长的漆黑独角,锋锐如枪尖。
蛇瞳竖立,冰冷死寂,吐着分叉的信子,身体没有半分腐烂痕迹,与生时别无二致,只周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更甚活物。
中间是一头巨型穿山甲,浑身裹着深褐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边缘锋利、厚如精钢,前爪弯曲如钩,泛着寒光,身躯敦实厚重,往地上一趴便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连地面都被压得微微下陷。
右侧则是一头通体黄毛的野牛,体型比寻常黄牛大出两倍有余,四肢肌肉虬结如岩石,双角弯如利刃,磨得发亮。
一双牛眼赤红如血,鼻间喷着灼热的白气,皮毛顺滑鲜亮,若不是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根本看不出是具尸身。
这三具活尸,皆是长生会耗费数年寻来的高阶灵兽尸身,以改良数代的蛊虫炼制而成,尸身不腐不僵,每一只都实力恐怖。
只因这些活尸炼制后凶性难驯,长生会始终无法完全掌控,会主才一直将其封存在地底。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将它们唤出。
三具活尸刚一现身,便毫无章法地朝着四周狂攻,全然不分敌我。
那头赤眸黄牛首当其冲,扬着蹄子便往前猛冲,正好踩在重伤倒地的会主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骨碎脆响,会主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千斤重的牛蹄踏得尸骨无存,彻底葬身于自己召唤出来的凶物蹄下。
“分头击杀!”阿青足尖点地跃至断墙高处,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青衿四人结剑阵牵制巨蟒;横山四鬼应付黄牛,孙鎏鑫从旁策应;穿山甲交给我。其他人退守外围,不得近身!”
青衿四人的徒弟实力不足,还不足以应付这三只实力强大的活尸。
话音未落,三处战场同时拉开了战幕。
青衿四人身影错落,步踏方位,瞬间布下剑阵。
长剑出鞘的清鸣声连成一线,四道寒光齐齐迎上了甩尾扫来的巨蟒。
数丈长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过,旁侧半截残墙应声崩碎,瓦砾漫天。
四人不闪不避,青衿长剑横于身前,剑罡暴涨,正面接住蛇尾重击,启明、长庚、维夏三人剑势同时倾斜,三道剑气汇于一处,顺着蛇尾力道反向卸力。
“嗡”的一声闷响,四人脚下青砖寸寸碎裂,身形却纹丝未动,剑阵流转间,竟将巨蟒的蛮力卸去了七八分。
与此同时,横山四鬼已呈合围之势迎上了赤红黄牛。
鬼大一挥宽背刀,沉声喝道:“三才锁身!”
四鬼脚步齐动,鬼大正面举刀硬扛牛角,鬼二长枪斜挑牛眼,鬼三长剑绕后刺向腿弯,鬼四长戟横封侧路,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招式衔接毫无间隙。
孙鎏鑫提刀游弋在侧翼,寻隙出刀,专挑牛皮薄弱处下手,刀刀刁钻狠辣。
黄牛闷吼一声,前蹄猛地踏地,震得地面龟裂,气浪掀得四人衣袂翻飞,却硬是没能冲破四人的锁阵。
而阿青这边,穿山甲已率先发起攻势。
它猛地蜷缩成团,化作一颗丈许大的鳞甲巨球,轰隆隆朝着阿青碾压而来,沿途石板尽数碎裂,尘土飞扬。
阿青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连续三次变向,堪堪擦着鳞甲边缘避开。
刀光斩在鳞甲上,只溅起一串火星,连半道痕迹都没留下。
第一回合交锋刚过,巨蟒便凶性大发。
它头颅一低,额前独角亮起乌沉沉的灵光,低头便朝着剑阵最弱的长庚方位撞去。
独角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人面生疼。
“变阵!”青衿清喝一声,四人脚步同时错动。
长庚抽身疾退,启明顺势补上位,双剑交叉架住独角,维夏则纵身跃起,一剑劈向巨蟒头顶。
巨蟒吃痛,猛地甩头,独角擦过长庚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长庚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不乱,旋身回剑,顺势刺入了巨蟒颈侧的鳞片缝隙。
鲜血喷涌而出,巨蟒吃痛狂甩身躯,周遭屋舍被蛇身撞得连片坍塌,烟尘遮天蔽日。
四人剑阵在烟尘中忽散忽聚,始终黏在巨蟒周身,四柄长剑如附骨之疽,不断在鳞片缝隙间找下手机会。
另一侧的黄牛也发起了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带着千斤之力狠狠踏向鬼大。
鬼大横刀硬挡,“铛”的一声巨响,刀身弯出惊人弧度,他脚下地面瞬间塌陷,双膝微微下沉。
“老二!”鬼大低吼一声。
鬼二立刻会意,长枪一拧,顺着牛蹄缝隙直刺而上,枪尖直奔黄牛腋下软处。
黄牛见状侧身甩尾,粗壮的牛尾狠狠抽向鬼二。
鬼三闪身挡在鬼二身前,长剑横格,被牛尾抽得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吐出一口血。
“老三!”鬼四眼疾手快,长戟横扫,缠住牛尾往后猛拽。
孙鎏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纵身跃上牛背,长刀狠狠扎向牛颈,却只刺入半寸便被坚韧的皮肉卡住。
黄牛猛地甩身,将他震飞出去,鬼大连忙纵身接住,两人齐齐后退数步。
这边战况胶着,阿青与穿山甲的缠斗也到了紧要处。
穿山甲见冲撞无果,猛地展开身躯,前爪刨地,身形一矮便钻进了土层里,地面只留下一个土洞,瞬间没了声息。
阿青眸光微凝,凝神感知着地底的震动。
数息之后,她脚下土层骤然凸起,穿山甲从地底猛地窜出,利爪直掏她心口。
阿青侧身旋身避开,长刀顺势劈向它颈侧,可依旧被鳞甲稳稳挡下。
“倒是会躲。”阿青低语一声,非但不退,反倒欺身逼近。
她脚步飘忽,不断在穿山甲周身游走,刀光连绵不绝地斩在鳞甲各处,试探着每一片鳞甲的衔接缝隙。
穿山甲被扰得凶性大发,连连甩爪、冲撞,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巨蟒那边,四人已缠斗了数十回合。
巨蟒伤势渐重,动作渐渐迟缓,甩尾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青衿眼神一凛,高声道:“合势,斩七寸!”
话音落下,启明与长庚双剑齐出,一左一右佯攻蛇头,引得巨蟒低头撞来。
青衿与维夏则借着烟尘掩护,纵身绕到巨蟒身后,两柄长剑并作一处,剑罡凝成一道寒光,狠狠刺向七寸处最细微的鳞片缝隙。
巨蟒察觉不对,猛地回身甩尾。
启明为护二人,回身挡在尾前,被蛇尾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却死死咬牙撑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双剑已然刺入。
灵力顺着剑身疯狂灌入,巨蟒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翻滚,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四人死死攥住剑柄,剑阵灵力尽数灌入,直到巨蟒的挣扎渐渐弱下去,最终重重砸落在地,蛇瞳彻底失去了光彩。
四人收剑落地,个个气息微喘。
长庚肩伤流血,启明胸口受创,青衿与维夏也各有擦伤,好在总算成功斩杀了这头凶尸。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牛战场也到了决胜负的时刻。
鬼大抹了把嘴角的血,沉声道:“困蹄封喉!”
四鬼立刻变阵,鬼四长戟死死缠住牛尾向后拖拽,鬼二长枪斜挑,死死抵住左侧牛角限制它摆头,鬼三拖着伤体绕到后方,长剑蓄力狠狠砍向牛后腿肌腱,鬼大则纵身跃起,宽背刀带着全身力道劈向牛首正面。
黄牛被四面牵制,动弹不得,只能暴躁地蹬着蹄子,将脚下地面踩得稀烂。
孙鎏鑫见状,提气纵身,借着鬼大刀势掩护贴到黄牛颈侧,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长刀之上,顺着之前刺出的伤口狠狠扎入,直贯脑部。
黄牛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庞大的身躯晃了三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五人齐齐松了口气。
就在两道战场尘埃落定之际,场中响起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穿山甲再次从地底窜出突袭,阿青却早有预判。
她非但不躲,反而迎身上前,左手精准按住穿山甲的头颅猛地向下一压,右手长刀寒光暴涨,顺着颈下鳞片衔接的软处,狠狠刺入。
灵力顺着刀身直贯颅中,穿山甲浑身猛地一僵,前爪徒劳地刨了刨地面,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阿青收刀而立,衣袂虽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破口,周身气息却依旧平稳,竟是毫发无伤。
三具活尸尽数伏诛,院落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众人轻重不一的喘息。
青衿四人相互搀扶着走来,横山四鬼也扶着鬼三,与孙鎏鑫一同汇合到阿青身前。
众人身上都挂着伤,衣衫染血。
孙鎏鑫脸上难掩喜色,长舒一口气道:“长生会这颗江湖毒瘤,总算被我们彻底铲除了!”
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喜色便渐渐褪去,眼底漫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只可惜,大仇得报,爹娘和族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少时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从不知人间疾苦为何物。
谁料家逢横祸,恍若上天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一夜之间,便将他从云端推入了万丈深渊。
他本是闲散纨绔,素来疏懒懈怠,可这数十年来,他咬着牙苦修不辍,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只知享乐的富家子弟,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江湖高手。
如今大仇终得昭雪,喜悦是真的,可漫上来的落寞与空茫,却更胜几分。
见孙鎏鑫望着满地狼藉出神,鬼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爹娘在天有灵,见你如今这般模样,必定是欣慰的。”
孙鎏鑫闻言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意:“是啊,我娘要是见了,定要大吃一惊。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如今也成了一位仗剑走江湖的侠客。”
说罢他转向横山四鬼,郑重拱手:“四位师伯,这些年多谢你们照拂。”
这些年四位师伯始终不离不弃,他这身修为,全赖几位长辈悉心指点、倾囊相授。
鬼大朗声一笑:“跟我们几个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这时阿青开口道:“长生会主力虽已伏诛,但必有漏网之鱼散落在外。异界山庄会即刻颁下江湖追杀令,全力清剿长生会残党。”
鬼大闻言当即颔首:“横山派也会全力配合,共清余孽。”
说话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朝阳撕破夜幕,从地平线露出浅浅一角。
阿青抬眸望向天际微光,心绪不觉飘远:姐姐,你此刻身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她早前便收到姐姐外出寻宝的消息,只是屈指算来,她们姐妹二人已有数年未见,心中一直挂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