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在你手上?”他问。
“不重要。”
帝俊沉默了片刻。
“我输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这颗珠子除了能重铸本命神火,还有一个作用——单属性输出的最大增幅。火,至纯至烈,焚尽一切。
木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可以输,”帝俊说,“但我不会投降。”
他抬手,周身的灵气与魔气骤然翻涌,像两条被压抑了太久的蛇,终于挣脱束缚,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外扩散。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走,不是攻击,是自毁。
他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木清看着帝俊周身翻涌的灵气与魔气,没有退。
赤魂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白金色火焰将整片无归海照得亮如白昼。帝俊站在火焰中央,白衣被灼烧得卷曲焦黑,面罩下的脸露了出来,苍白且疯狂。
他在笑。
“我当时以为我就是最强者,直到我知道天命的存在。我相信我是天命,但是看不到天命之书上的东西。我不甘心,我将天命之书封于盒中,放在太阳神宫。”
“我想,我总能想到办法。”
“比如杀了,取而代之。”
“可是不行。因为,天命者是你。”
“我以为,我不信命,图谋一切,就能得到一切。”
“算了所有,将你支开,利用切割出来的阴域时空来收集怨气,等天地失衡的那一刻,足够我去推翻天道,成为真正的天命者。”
“没想到,即使这样,还是不行。”
“羲和。”
木清没有回答。
白金色的光从赤魂剑上炸开,吞没了一切。光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礁石碎裂,空间扭曲。帝俊站在光里,没有躲。
他看着木清。
木清也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她问。
帝俊想了想。
“照顾好自己。”
木清没有说话。
“我可能爱你,但,我更爱自己。”
木清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帝俊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
木清看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光里。
“帝俊。”
“嗯?”
“永别了。”
帝俊闭上眼睛,光彻底吞没了他。
木清收回赤魂剑。
海风重新吹起来,无归海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岩石,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远处走去。
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暮色里。
海风从身后追上来,吹起她的衣角,吹散她的长发。
她没有回头。
***
她走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在无归海与虚无之门之间,时间没有意义。
木清站在虚无之门前。
暮色沉沉,天地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玄光。
忽然,虚无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又像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升起来的。
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枯叶,像冰裂开细纹,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在扶桑原的树下听过的那道懒洋洋的语调。
“你来了。”
木清没有说话。
“我非生灵,亦非鬼神。天地未分,我已在此。开天辟地的火焰燃尽后,化作无数星辰与生命——只剩下这一缕残灰,寄宿于天地之间,守护着被遗忘的天命。”
木清的神魂微微一震。识海深处,本命神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你体内的封印,是我留下的。只有我死,封印才会彻底消散。可我早已是虚无,死不了,也活不了。所以封印一直在。”
木清垂下眼。
“我教会了帝俊规则。他选择推翻规则。我教会了你秩序。你选择守护秩序。”
那声音轻了一下,像在笑。
“这是我最大的失败,也是我最大的成功。”
风停了。
“该你做最后的选择。”
木清抬起头。
虚无深处,那道声音像在远去,又像在消散。
“要这天地,还是你自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木清站在虚无之门前,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
身后,暮色沉沉,天地辽阔。
虚无之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识海里,三儿已经回来。天命之书的所有篇章自动补全,那些曾经缺失的、破碎的的页面,此刻一字不落地展开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见了代价。
天命觉醒之日,便是灵气归流之时。所有的灵气都会回到天命者体内。天地将枯竭,生灵将涂炭,万物将凋零。
除非——天命献祭。
以自身为祭,将灵气重新散归天地。届时,灵气复苏,万物重生。
而她,会消失。
这是无涯师父留下的抉择。
他教会了帝俊规则,帝俊选择推翻规则。他教会了她秩序,她选择守护秩序。但守护的代价,从来不是战斗,是献祭。
帝俊想替她选。所以他布局十万年,想推翻天道,想让她不用死。但他输了。不是输在力量,是输在天命不是他。
木清可以活下去。灵气枯竭,但她是天命,她不受影响。她可以看着这片天地慢慢衰败,看着修道者一个一个消散,看着人间失去所有超凡的力量,只剩下凡人,和凡人的生老病死。
她也可以选择——
让一切重新开始。
识海里,三儿没有说话。天命之书的金纹缓缓流转,像在等她。
木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神,斩过魔,毁过阴域时空。
她想起很多人。
活着的,死了的,还在等她的,再也回不来的。
风还在吹。
木清抬起头。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回答无涯师父,又像在回答自己。
识海里,天命之书的金纹骤然亮起,又缓缓暗下去。
木清没有再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