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行军迟缓,致使两河百姓苦难,河间受困,陛下予我招讨之职,则望诸位效死力,驱除胡虏,光复河山,日后再与诸君痛饮!”
一番场面话后,岳飞又道:“北面金军兵力未知,想来是那位四太子主力,欲求突破,便不能试探,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亲自率领右军北去渡河,正面迎战金贼。”
“左军王德,尔率主力防河,拱卫衡水西北,金贼骑兵善于迂回绕道突击,若我受牵制,则不能应付拐子马突袭身后,所以必要用左军做侧翼掩护。另外大量民夫百姓随我军而行,一旦金贼绕行,粮道遭截断,全军士气则损,尔明白否?”
歪嘴的王德还是左顾右盼,忽而正色:“明白!”
看着站的笔直的王德,岳飞忽然记起,其实这家伙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啦,较之韩世忠还要年长三岁,有两个儿子同他一样勇猛,反观韩泼皮,别人儿子早就上阵随父杀敌,他的儿子还嗷嗷待哺,要他们来讲多少是不孝的。这个年纪亲自上马杀敌,众多武臣则是已经无法办到,诸如时年四十三岁的刘光世,以及更加年长的其兄长刘光国,二人自从江南之役后,不再统兵出征,也没马上杀敌,其实在南征或更早时,刘光世就从未亲自冲阵......唯王德长青不衰。
如此,岳飞觉得自己还很年轻,遂又言:“后右军王彦!尔驻防衡水县城不动,以待军令。”
同王德相对而立的王彦拱手相对:“某得令,只是疑问一事,节度果真只用右军迎战金贼万户么,其余两军皆不动,胜算几何?”
“金贼兵甲不知几何,飞给诸君作先锋,投石问路,待敌贼全军压上,欲吞我主力时,尔等左右击之,敌贼自然崩溃。”岳飞只是淡然相对。
可这般,王彦的疑问更甚:“如此我驻县城,王将军又防河而不渡河,阵地相距甚远,无法照应,必不能第一时间赶赴战场,怎么说是左右击之呢?”
却转念一想,按岳飞的稳重自信......他的言外之意岂不是,仅靠其麾下的右军去击破金贼的万户!
看一眼杨沂中,自打江南之役结束,当初顶头上司梁杨祖解除兵权,去了地方漕司工作,此人便顺理成章执掌右军唯二的骑兵马军,做了指挥使,麾下骑士六百余,号“游奕”;又瞥一眼高挺的杨再兴,此人执掌另外唯二马军,倒是更高一级,为都指挥使,麾下精骑一千有余,配重甲,号“踏白”......此二人马军建制完整,武器精良,于宋人军中便是属精锐主力,饶是丢到金军群内,又好似不够看,所以仗此同金军万户野战,王彦内心是没有那种信心的。
便继续出言;“节度乃是河北唯一持节之人,倘若第一战便出意外......于河北诸将诸公是何种意味呢,莫不是散如鸟兽,再无可制,继而惊扰圣驾,诸君罪不敢当。”
“这是什么话!?”诸军官中登时有诧异,仅是话语之内的一丝不信,便欲要维护岳飞,言语者牛皋,“莫不是暗指咱们这些统制官战不赢金贼!”
同时“小岳官人”岳云亦叫喊起来:“那是!我便不怕那金贼,王统制也应当不怕才是!”
王彦苦笑,这些个兵痞竟简单归附于“害怕”这可笑的情绪上,丝毫不顾其他因素,未免太天真!
便不再更多发言,默认此事,而诸将环绕的岳飞面色依旧平静,不论是质疑还是拥簇,所拟订计划一律不改,坚持右军做先锋,牺牲是自己军牺牲,第一军功亦是自己军中!
“若遭击溃,岳某难逃罪责,自当受罚,金贼却非常胜之师,不过一支万户,右军不能破之,又何苦去讨伐四太子、三太子,继而北伐燕地呢?”岳飞喟然,“某觉得,诸君战前不应当畏惧金贼,无论如何都不能,靖康时、丰亨豫大时,胡虏何时不曾狼狈败走,在河间,在太原,甚至兴庆塞上之府,宗泽打得,韩世忠打得,刘锜亦得,诸君不得,这是何故?”
“诸位驰仰某持节,如何不是败金贼胡虏所得,眼下即是二王统制收揽大功之时,飞即败贼,二位则随其后,歼其溃兵,再往河间,共同北伐,可谓大功,念及此怎会疑虑,随某杀敌便可!”
“唔......”王彦惊叹,岳飞此人所念,早腾至稍微遥远的“北伐”去,眼下阻拦他们的金军万户简直不值一提,甚至考虑到自己成功持节,肩系重大责任,由自己先发,军功随他分享,犹似一轮巨大朝阳,囊括在场之人。
诸将再无异议,各自分散离去,王德率麾下军士据守桥渡,掩护岳飞右军主力渡河,军中不带战车、炮座、床弩等大型器械,全将留置衡水县城,依岳飞所言,右军野战,是不需这些拖累行军速度的东西,把它们置于城池,还能够加强县城的防御。
如若金贼绕道突袭,县城百姓无需惊慌失措,此举引得衡水百姓赞叹,他们说实在话,当初宗泽北伐,可谓不惜一切代价,沿途牛羊骡马器械尽数刮去军中,金军复至,唯有南逃。
岳官人之岳家军,定是有拟订过军规条例,使其完完全全区别于其他宋军部队。
十月二十三日,岳飞尝试分批次渡河,然而当天便被金军游骑侦知,金人仿佛布下天罗地网,岳飞在胡卢河南岸的一举一动皆受监视,拐子马随即出现,意图半渡击之。
大量主力未能渡河的被动情况下,负责掩护的王德两位儿子,建议退回南岸,诱使金军渡河作战,如此便有利于宋军,可建议传至岳飞耳中,岳飞却回应:“未战而退,有损诸军士气,若金贼不渡,难道要放弃继续前进么?”
“继续渡河,同他们战,掩护主力!”
第一批成功过河的则是两部骑兵马军,没有意外,岳飞命令杨沂中去反冲金军来袭的拐子马。
站在北岸,吹拂冷风的杨沂中遥望左右飞掠的金人骑兵,冷不丁地吞咽唾沫,他身后的骑士此时如他一般,心里着实没底,他不是没主动冲过金军,却是从未在这般情景下去反冲!
稍有差池,身后的右军主力便极可能遭受毁灭打击,当年君子馆一战刘浩大军的惨烈覆没犹在眼前,他实在不愿手下甲士又是那般的惨死脚边!
可此时受他节制,作某都队副手的岳飞爱子岳云则早早上马,眼中那股激昂之势,正如他初入军营一般无二......可自君子馆众将惨死覆没后,他再难欢愉战争的启动,杨沂中唯深呼吸,调整心情,方才翻身上马,又特地嘱咐岳云莫要冲锋太前,遥指其都队旗帜:“给小岳官人看好咯!”
“张弓,阻止金贼势头!”
诸骑士当即夹马启动,迎拐子马奔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