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离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灵巧儿，脸上交织着震惊、贪婪、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他活了上百年，修炼盖天功，集齐八种功体，自认为是这世间最强的几人之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未有人能真正撼动他的地位。
可此刻，面对这个刚开气海不到一个时辰的女人，他竟有些……不敢出手。
那股气息太诡异了。
不凌厉，不霸道，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可就是那股气息，让他周身的八种功体都在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像是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太初之体……”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这就是太初之体的真正力量……”
灵巧儿没有理他。
她转过身，走向倒在冰壁旁的灭世之雪，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疼吗？”她问。
灭世之雪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可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灵巧儿，仿佛要看穿什么。
“你……到底是谁？”她问。
灵巧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灵巧儿啊。”她说，“那个被你从高丽捡回来的傻子。”
灭世之雪没有说话。
灵巧儿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歇着。”她说，“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她站起身，转回身，看向枢离。
“来。”她说，“咱们接着打。”
枢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惧。
他不能退。
他等了五十年，谋划了五十年，就差这最后一步。太初之体就在眼前，纯元之体也就在眼前。只要拿下她们，他就能突破桎梏，飞升成仙。
他不能退。
“好……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萦绕在他周身。他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光芒暴涨，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诡异而恐怖。
一股禁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那是他压箱底的禁术——夺天大法。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杀招。
“夺天大法！”
他嘶吼一声，声音沙哑而疯狂。周身的红光愈发浓郁，包裹着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快速膨胀，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肌肉疯狂鼓起。原本消瘦的身形，瞬间胀大了一倍，变得魁梧而狰狞。
周身的气息，更是暴涨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脚下的冰面，在他的气息下，瞬间融化，露出下面漆黑的岩石。岩石裂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向四周快速蔓延。
灵巧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枢离的变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这些？”她问。
枢离愣住了。
“就这些？”他又问了一遍，以为听错了。
灵巧儿没有重复。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推。
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可这一次，那掌风中蕴含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轰——！”
两股力量再次相撞。
整个冰窟剧烈震颤，无数巨大的冰棱从顶部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冰壁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烟尘弥漫，冰屑飞舞。
这一次，枢离退了。
他退了整整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都被踩得粉碎。他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的黑色鲜血越来越多，周身的气息也开始紊乱。
他抬起头，看向灵巧儿。
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我用的是禁术……我集齐了八种功体……你怎么可能……”
灵巧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都会微微震颤。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气息就会强大一分。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
恐怖到枢离活了上百年，从未感受过。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他不是猎人。
他是猎物。
“不……不可能……”
枢离疯狂地摇头，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浓。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凝聚起全身的力量，朝着灵巧儿狠狠拍去！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灵巧儿没有躲。
她迎着那道掌风，一步一步向前走。
掌风拍在她身上，只是吹乱了她的头发。
枢离瞪大了眼睛。
“不——！”
他疯了一样，一掌接一掌，疯狂地向灵巧儿拍去。每一掌都拼尽全力，每一掌都足以致命。
可灵巧儿依旧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些掌风拍在她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你的全部？”她问。
枢离终于怕了。
他转身就跑。
什么飞升，什么成仙，什么五十年的执念——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了他。
他缓缓回头。
灵巧儿就站在他身后一丈之外，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容器吗？”她说，“来，我在这儿。你跑什么？”
枢离浑身发抖。
他活了上百年，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灵巧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枢离瞬间跪倒在地。
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他根本无力反抗。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你刚才说，你等了五十年？”灵巧儿问。
枢离没有说话。
“我死过一次。”灵巧儿说，“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冰冷，黑暗，无助，连想要守护的人，都守护不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枢离。
“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
枢离浑身一颤。
灵巧儿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过身，看向倒在冰壁旁的灭世之雪。
那个清冷孤傲的女人，此刻正看着她。眼眶通红，泪光闪烁。
灵巧儿笑了。
“我说过，”她说，“我不会让她出事。”
就在这时，枢离忽然动了。
他从怀里猛地掏出一枚丹药，一口吞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能瞬间激发所有潜力，燃烧生命，换取一刻钟的无敌力量。代价是，一刻钟后，必死无疑。
可他顾不上了。
他要拉着这个女人，一起陪葬！
“我要你死——！”他嘶吼着，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疯狂。
灵巧儿缓缓转回头，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刻钟？”她说，“够了。”
她抬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而是握拳。
然后，朝着枢离，一拳轰出。
“轰——！”
巨响如雷，震得整个冰窟都在颤抖。
枢离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冰壁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碎石与冰块之下。
烟尘弥漫，久久不散。
许久，许久。
烟尘散去。
枢离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
可他还没死。
他抬起头，看向灵巧儿。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你……赢了……”他喃喃道。
灵巧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灭世之雪。
身后，枢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枚丹药的药效过去了，反噬来了。他的身体快速干瘪，皮肤寸寸龟裂，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
他缓缓倒在地上，抽搐着，挣扎着。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五十年……五十年……我等了五十年……”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终于，彻底消失。
冰窟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
枢离，死了。
那个毁了仙庐、抽走八种功体、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死了。
死在了一个刚开气海不到两个时辰的女人手里。
灵巧儿没有回头。
她只是蹲下身，轻轻扶起灭世之雪。
“走吧。”她说，“回家。”
灭世之雪看着她，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可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灵巧儿，真好。
远处，冰窟外，山腰处的喊杀声，渐渐停了。
铁血军团的人，还在拼命。
可冰窟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只看见，灵巧儿扶着灭世之雪，一步一步，向冰窟深处走去。
那背影，挺拔，坚定。
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