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中。
煌顺着那条属于“冥河”的概念一路逆流而上。
当河水尽头浮现出那片熟悉的世界时，他终于松了口气。
月世界。
回来了。
“还是这里舒服。”
煌从河水中一步踏出，感受着周围熟悉的规则，身体里那种无形的压制顿时消散了不少。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直接去找梅塔特隆那个笨蛋。
身为十字教真神的代行者，却总是一副怠惰的样子。
煌是真怕她惹出什么麻烦，毕竟那个玉座可不是一般的神具。
可煌刚走出几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艾蕾。
那个坐在冥界王座上，却总是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冥界女神。
“算了。”
“还是先去看看她吧，时间应该来得及。”
想到这里，煌改变了方向。
与此同时。
艾蕾正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发呆。
自从几天前送走煌之后，她其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前几天，她借用了伊什塔尔的身体，偷偷跑到乌鲁克逛了一圈。
她看见了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看见孩子追逐嬉闹。
看见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也看见乌鲁克的子民，在忙碌之余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笑容，她以前很少见到。
冥界永远安静。
亡者不会笑。
也不会像人类那样，为了一朵花、一阵风、一颗星星而开心。
可乌鲁克不一样。
那里有花。
有风。
有星辰。
还有流淌的河水。
最重要的是……
那里的人，会为了活着本身而高兴。
艾蕾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了自己加入三女神同盟的决定。
她真的应该毁灭这样的城市吗？
她不知道。
可至少现在，她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件事。
她甚至偷偷学了不少关于人类生活的东西。
吃饭。
做饭。
购物。
种花。
还有……
如何和别人聊天。
想到这里，艾蕾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总有一天……”
她握紧拳头。
“我也要建造一座不输给地面的城市！”
“让冥界也变得热闹起来。”
“让死去的人……也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面前。
空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次折叠。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煌看着眼前的艾蕾。
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物质界的控制能力……”
“上限还真高。”
刚才他甚至没有使用传统意义上的空间魔法。
只是通过对空间本身的物质结构进行干涉，将两个位置强行折叠到一起。
然后钻了过去。
“我一个堂堂魔法使……”
煌忍不住笑了。
“怎么感觉快转职成科学家了。”
他抬起头。
“嗨。”
“又见面了。”
“！”
艾蕾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王座前。
煌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
艾蕾的大脑瞬间死机。
几秒钟后，她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坐直。
“稍、稍微等一下！”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呃……”
“已经被你看到了——！？”
她一下捂住自己的脸。
煌愣了一下。
“？”
“你这是……”
艾蕾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她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我第一次以自己的样子被人类看到。”
煌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个。”
他笑了笑。
“不过你不带面具挺好看的。”
“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那个面具？”
艾蕾的身体瞬间僵硬。
耳朵都红了。
“好、好看……”
她脑子里仿佛又开始冒烟。
煌见她一副彻底死机的样子，也就不继续逗她了。
“好了。”
“这次过来，我主要是专程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
“所以我想问问。”
“你有什么愿望吗？”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艾蕾终于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
她眨了眨眼。
“原来是那位先生啊……”
“可是你不是被送往东方的地狱了吗？”
“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果然……”
她小声嘀咕。
“那个喜欢摸鱼的笨蛋，一点都不靠谱。”
煌刚准备解释。
艾蕾却忽然又说道：
“等等。”
“你一个人类，帮我这个女神实现愿望？”
“是不是有些搞反了？”
煌：“……”
他发现艾蕾一旦开始说话，似乎根本停不下来。
“你是怎么回来的？”
“有没有受伤？”
“路上有遇到危险吗？”
“你……”
艾蕾说到这里，终于停住了。
她看着煌。
又看了看煌张开的嘴。
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根本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
她的脸一下红透了。
“对、对不起。”
“因为太久没有和别人交流了。”
“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
她低下头。
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
“有点高兴。”
煌看着她。
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女神是这个样子的啊。”
“真可爱。”
艾蕾猛地抬头。
“可、可爱……”
她这才想起来。
自己可是冥界女神。
于是赶紧挺直腰背，重新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咳。”
“本女神自然……”
煌笑着看她。
艾蕾的声音顿时又弱了下去。
“……也没有那么可爱。”
煌没有拆穿她。
“关于我的身份。”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个掌握了神之力量的人类。”
“又或者……”
他想了想。
“神性与人性同时存在。”
“所以我准备给自己取一个新的称呼。”
“神人。”
“一个全新的种族。”
艾蕾眨了眨眼。
“和乌鲁克的那位王一样？”
“你说的是英雄王？”
“嗯。”
煌点头。
“他是诸神为了引导人类而制造出来的安定装置。”
“天之楔。”
“而我和他不太一样。”
“我是人类掌握了神的力量。”
艾蕾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煌也懒得继续解释。
他随手一挥。
一只金灿灿的圣杯出现在掌心。
“至于实现愿望。”
“方法其实有很多。”
“在这个世界，圣杯算是最简单，也最快的一种。”
“所以……”
煌将圣杯放在桌上。
“说吧。”
“你的愿望是什么？”
艾蕾看着那只圣杯。
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受到。
这是真的。
圣杯内部凝聚着庞大到令人心惊的魔力。
可她没有伸手。
反而抬起头问道：
“你刚刚说……”
“这个世界？”
“难道你还去过其他世界？”
煌笑了。
“看来你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他打了个响指。
王座旁边的空间微微变化。
一张小圆桌凭空出现。
两把椅子也随之出现。
煌坐了下来。
随后指了指对面。
“坐下来聊吧。”
艾蕾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把椅子。
这是她第一次……
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坐在一起。
面对面。
聊天。
遇到煌以后，她已经经历太多第一次了。
最终，她还是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小心翼翼坐到了煌对面。
煌抬手。
下一刻。
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食物。
艾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
“另一个世界的美食。”
煌笑着说道。
“尝尝。”
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
熔岩巧克力黑森林蛋糕。
这是由食宝EARth、美食界黑巧树果、美神龙鳞酒、亿万鸟蛋，以及酒毫白兰瓜果泥制作而成。
另一边则是虹果多层戚风蛋糕。
彩虹果实、亿万鸟蛋、砂糖水母提取奶油、寿喜甘蔗砂糖，再加上bb玉米磨成的蛋糕粉。
还有两杯饮料。
柠檬桃百分之百鲜榨汁。
以及冰镇的甘甜可乐。
煌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嗯……”
“还是肥宅快乐水得劲。”
艾蕾好奇地盯着那杯饮料。
随后又看向蛋糕。
“这是……”
“人类的食物？”
“算是。”
煌点头。
“不过来自另一个世界。”
艾蕾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切下一块黑森林蛋糕。
放入口中。
下一秒。
她的眼睛睁大了。
“！”
甜味。
巧克力的醇厚。
奶油的柔软。
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丰富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桃果汁。
酸甜清爽。
艾蕾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借用伊什塔尔身体的时候，也吃过不少地表食物。
可那些东西……
和眼前这些相比。
简直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好吃……”
她小声说道。
煌见状，笑着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美食的俘虏世界。
捕获河豚鲸。
七大罪世界。
与梅利奥达斯一起对抗魔神族。
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世界。
艾蕾听得越来越入神。
从一开始的矜持。
变成了认真聆听。
再到后来……
她手里的叉子几乎没有停过。
煌说到一个有趣的地方时，她就忍不住吃一口。
听得入神了，再吃一口。
等煌讲完一段故事的时候。
桌子已经空了。
彻底空了。
连煌刚才喝过的那杯可乐都没剩下。
煌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
又看向艾蕾。
艾蕾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她整个人僵住了。
“……”
“……”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艾蕾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只是想尝尝味道。”
“真的。”
“然后……”
“不知不觉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
艾蕾猛地捂住脸。
“啊啊啊啊——！”
“我的威严——！”
“和伊什塔尔一样……”
“无声无息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