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离开九幽之后先去天庭复了命，虽然他听调不听宣，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玉帝的。
回到灌江口之后，杨戬一直记着师父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最近这段时间，莫要过多插手人间之事。”
“闭关静修，避开因果。”
那时玉鼎真人的神色少有的凝重。
“这次量劫牵扯太大，连为师都看不清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你们这些弟子，能不出山便不要出山。”
杨戬当时没有多问。
他知道，师父既然这样说，便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连他们这些大罗金仙都无法轻视的程度。
人间……
恐怕真的要乱了。
回到灌江口后，杨戬并没有闭关。
他坐在二郎真君庙后的石台上，三尖两刃刀横放在身旁。
夜色渐深。
江水缓缓流过。
杨戬却迟迟无法静下心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之前在九幽听见的那段声音。
“三界，四洲，无所求，不可救。”
“长夜，今朝，是非黑白，颠倒。”
“有情，众生，爱恨贪嗔生死，交织。”
那旋律其实并不复杂。
可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听过之后，这几句话便一直在杨戬心头盘旋。
三界。
四洲。
无所求，不可救。
杨戬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外甥。
沉香。
那个孩子曾经劈开华山，只为了救出自己的母亲。
当初三界都说那是违反天条。
可站在沉香的角度呢？
母亲被镇压在华山之下。
他只是想把她救出来。
有错吗？
杨戬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又想起了封神大劫。
那一场大劫之中，多少仙人下山。
多少凡人被卷入其中。
仙人斗法，山河破碎。
凡人死伤无数。
可最终，真正承担后果的又是谁？
凡人。
至于那些犯下滔天杀业的仙人，只要最终上了封神榜，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天庭正神。
杀人如麻的修士可以封神。
可一个普通小妖稍微犯下一点罪过，往往便是直接打杀。
杨戬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天条……”
他低声自语。
这两个字，他守了很多年。
甚至曾经亲手抓过自己的妹妹。
可到了今天。
他忽然第一次认真思考。
天条真的就是对的吗？
如果一条规矩，连一个为了救母亲的孩子都容不下。
那究竟是孩子错了。
还是规矩本身出了问题？
杨戬没有答案。
可心里却越来越堵。
他拿起身旁的三尖两刃刀。
刀锋映着月光。
“是非黑白……”
杨戬轻声重复着那句话。
他忽然想起了煌。
那个男人站在九幽之中，面对满天神佛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嫌别人打断自己的bGm。
看起来吊儿郎当。
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故意戳破些什么。
尤其是他和孙悟空交手的时候。
杨戬亲眼看见了。
煌明明只是金仙境界。
却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与孙悟空正面交锋。
更重要的是……
他与平心娘娘之间的关系。
还有冥河老祖。
杨戬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煌。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曾经见过。
又像是曾经并肩战斗过。
可每当他努力回想，那段记忆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明明就在眼前。
伸手却怎么都碰不到。
杨戬的天眼缓缓睁开。
金光闪过。
可那层雾依旧存在。
甚至连他的天眼都无法穿透。
“到底是谁……”
杨戬低声说道。
沉默片刻。
他忽然站起身。
玉鼎真人让他闭关，少沾因果。
这件事他自然不会违背。
可有一件事，他还是想弄清楚。
去找孙悟空。
那个猴子似乎和煌相处得最为自然。
甚至临走的时候，煌还送了他一套新的战甲。
杨戬看着远处夜色。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下一刻。
云气在脚下汇聚。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纵身踏入云端。
......
这一边。
云霄立于阵眼，手中法诀不断变化。
黄河九曲阵内，浑浊黄沙遮天蔽日，九曲黄河之水化作无数巨浪，将燃灯与弥勒困在其中。
不过，阵外始终少了俩道身影。
三霄只来了云霄一人。
没有琼霄、碧霄相助，这座九曲黄河阵终究无法发挥出完整威力。
燃灯和弥勒都是佛门顶尖人物，困住他们一时还行，想真正将两人镇压，却差了些火候。
没过多久。
一道璀璨佛光突然从黄沙之中冲天而起。
九曲黄河阵剧烈震荡。
燃灯手托二十四颗定海珠，佛光演化诸天，将漫天黄沙强行撑开。
弥勒紧随其后，从阵中一步踏出。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燃灯。
他看了一眼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截教仙人，当真好大的胆子。”
弥勒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
两人正准备出手。
突然。
轰——！
整个三界猛地震了一下。
这一震毫无征兆。
却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大地最深处狠狠攥住了整个天地。
燃灯的动作骤然停住。
弥勒同样抬起头。
下一刻。
大地开始震颤。
三界地脉仿佛同时发出哀鸣。
山川摇晃。
大河逆流。
四海之中掀起万丈巨浪，海水疯狂倒灌，大片海岸线瞬间被吞没。
无数江河泉涧却在同一时间迅速干涸。
原本奔腾不息的河流，几乎眨眼之间便露出了河床。
“这是……”
弥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燃灯抬头看向天穹。
日光正在消失。
月华也被一层浓重的黑雾吞没。
那黑雾并非普通妖气。
其中夹杂着佛道气运崩散之后产生的灰暗气息，铺天盖地，像一场席卷三界的阴云。
天空一半明亮。
一半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紧接着。
一颗星辰从天穹坠落。
拖着漫长的尾焰划过苍穹。
紧接着又是一颗。
彗星横空。
群星仿佛都开始偏离原本的位置。
天地间的气机彻底乱了。
然后。
雨落了下来。
先是灰色。
细密的灰雨从天空飘落。
很快，灰雨之中开始夹杂淡淡的血色。
血雨落在大地。
草木迅速枯萎。
一些正在田间劳作的凡人忽然停下动作。
没有任何原因。
眼泪开始往下掉。
有人抱住自己的孩子痛哭。
有人跪在地上，想起早已死去的亲人。
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悲戚几乎要将魂魄都撕开。
山林之中。
妖魔开始躁动。
原本蛰伏的妖兽疯狂冲出巢穴。
各地城池之中，人心惶惶。
就连修士都开始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
燃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弥勒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对视一眼。
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劫难。
燃灯立即闭目感应。
下一刻。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佛门气运。
正在停滞。
随后……
开始衰退。
这意味着什么，燃灯比任何人都清楚。
“灵山……”
弥勒低声喃喃。
他猛然转身。
“快回去！”
两人顾不上再与曦和、云霄交手。
弥勒立即施展佛门秘法，一道金色佛光从眉心飞出，穿过重重虚空。
他要联系地藏。
可就在佛光即将消失的时候。
一道更加急迫的念头从远方传来。
弥勒脸色骤变。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接朝着灵山方向飞遁而去。
燃灯紧随其后。
然而两人才飞出没多远。
虚空忽然泛起一层金色涟漪。
一方浩瀚佛国从虚空深处浮现。
无穷佛光化作一只巨大手掌。
将两人同时笼罩其中。
“师尊？”
弥勒猛然抬头。
那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
接引、准提二圣出手了。
两道佛光直接将燃灯与弥勒卷入佛国深处。
佛国大门缓缓关闭。
圣人已经出手。
说明他们同样察觉到了灵山发生的变化。
可他们没有让两人回去。
答案已经很明显。
灵山如今的局势，已经危险到连圣人都不愿让他们继续涉足。
另一边。
曦和与云霄站在半空。
两人看着燃灯与弥勒消失的方向，都悄悄松了口气。
云霄收起长剑。
“他们走了。”
曦和轻轻点头。
“这样最好。”
她望着那片已经被灰暗气息覆盖的天穹。
“真打起来，我们未必怕他们。”
“可如今量劫已经开始失控，能少结一份因果，就少结一份。”
云霄没有反驳。
她同样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佛门彻底撕破脸。
这一次拦截，本来就没有真正杀死燃灯与弥勒的打算。
从一开始。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mooncell人工智能bb推演出来的局。
让燃灯与弥勒无法及时返回灵山。
让他们亲眼看到三界异变。
让接引、准提不得不提前将西方教最后的底蕴收回佛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反而给西方教留下了一条真正的退路。
同时，也算是给两位圣人送上了一份善缘。
云霄抬头。
那双眸子穿过漫天灰雨，望向灵山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无边黑雾彻底笼罩。
“接下来……”
她轻声道。
“就看煌的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