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握着舵轮,嘴里依旧没停:“小吴同志,你三叔真没再多说半个字?就这么一直往南?南边海大了去了,谁知道尽头是哪儿?”
“三叔既然安排了,照做就是。”
吴邪望着船舷外单调的海面,语气不容置疑,“别多问。”
船上暂时沉寂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
没过多久——
“叮”
的一声轻响,从吴邪口袋传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这次内容更短,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下船。
**
吴邪心头一紧,虽不明所以,却不敢耽搁。
他立刻示意王胖子靠岸。
船在一片荒芜的海滩旁停下,几人跳下船,眼前是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芦苇丛。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去,芦苇丛后,竟藏着一栋孤零零的砖石结构大房子。
推开虚掩的门,房子里光线昏暗,但那个背对门口、正在查看地图的身影,吴邪一眼就认了出来。
“三叔!”
吴邪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吴三省的肩膀,“可算找到您了!这些天您到底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吴三省转过身,轻轻但坚决地推开了吴邪的拥抱。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严肃,目光如炬:“吴邪,我只问你一句,信不信得过三叔?”
“我肯定信您啊!”
吴邪毫不犹豫。
“信我,就什么都别问。”
吴三省斩钉截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跟进来的每一个人,似乎瞬间已掂量清楚情况,“你们眼下的处境,我都清楚。
裘德考动了手脚,所有明面上回国的路子这几天都走不通。
我托人弄了几个新身份,过两天就能到。
到时候,你们拿了东西,立刻离开,一分钟都别耽搁。”
“三叔,那您呢?”
吴邪急切地问,“这里这么危险,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这儿还有尾巴没收拾干净。”
吴三省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转而吩咐道,“你先带小花他们去后面房间休息。
我有些事,要单独和姜爷谈。”
满腹疑团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但看着三叔不容置喙的神情,吴邪终究没再追问,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姜枫和吴三省两人,空气陡然变得凝重而私密。
“现在可以说了,”
姜枫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你们在海底墓,到底找到了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原先的计划只是让吴三省牵制裘德考,搅乱局面。
没曾想,吴三省竟反过来与裘德考联手,深入了那座神秘的海底墓穴。
墓穴深处隐藏的秘密,他至今未知。
吴三省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后怕、决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姜爷,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您。
那一趟下去……我们确实带出来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也正是因为带走了那些东西,我才不得不和裘德考彻底翻脸。
他现在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们不放,根子也在这儿。”
“是什么东西?”
姜枫追问,目光紧锁着吴三省。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坠落的铅块:
“和木集。”
吴三省从怀中掏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册子,纸页泛黄,显然已有些岁月。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从这上面了解到一些旧事。”
“早在多年之前,就已有另一批人潜入过那座海底墓葬,正因如此,墓里的蛇眉铜鱼早已不见踪影。”
“什么人?”
“一支沉默的军队。”
吴三省沉声解释:“据传,在动荡的年代里,曾有一支专司探墓寻穴的摸金队伍活跃于世。”
“他们背后的主使者为了杜绝秘密外泄,便令所有成员皆成哑者。”
“这支队伍后来被称为‘不言骑’。”
“那时天下大乱,王朝倾覆只在朝夕,不言骑的主人便派遣他们搜寻长生不死的秘法。”
“最终他们抵达了海底墓,至于之后的事……便无人知晓了。”
不言骑。
姜枫眉头深锁,这确实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根据他所知的记载,这支队伍曾辗转多处险地,无论是秦岭,还是那座早在民国时期便已现世的古墓,都留下过他们的踪迹。
只是姜枫未曾料到,他们最初踏足之地,竟是海底墓穴。
“明白了。”
姜枫收起手中的笔记册,转而问道:“但我要你如实回答,当初为何要与裘德考合作?”
“这……”
吴三省面露苦笑:“姜爷,您吩咐我拖住裘德考一行人,可我哪有那样的本事真正拦住他们?”
“唯一的法子,便是假意合作,暗中做些手脚。”
“嗯。”
姜枫微微颔首:“此事我不再追究。”
“但你告诉我,你继续滞留此地,究竟所图为何?”
“还有裘德考——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吴三省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姜爷,实不相瞒,我发现了裘德考的一个秘密。”
“他已活过百岁之久,容貌却始终维持在四五十岁的模样。”
百岁?姜枫心中一震。
裘德考,果然藏得极深。
寻常人怎可能拥有如此漫长的寿命?看来此人的隐秘远比表面更为复杂。
“此事你继续在暗中调查,其余由我来应对。”
两人达成约定后,各自歇下。
据吴三省所说,这几日裘德考的人封锁严密,难以行动。
直至三日后,姜枫等人凭借伪造的身份证明购得机票,顺利返回国内。
解雨臣与霍秀秀此番是私自离京,一回去便被霍老太太派人接走。
姜枫一行人则继续前往秦岭。
又过三日,三人抵达秦岭山域。
天色已暗,他们在山脚寻了一户农家借宿。
晚饭时,王胖子斟了半碗酒,想向主人家打听秦岭古墓的传闻,却一无所获。
这户人家只是寻常山民,不过他们提到,前些日子确有一批批外来者进山寻墓,大多有去无回。
唯有一个放牛娃误入山中,侥幸生还,归来后却已神志不清。
线索至此中断。
次日清晨,三人再度启程。
秦岭此地已被划入文化遗产保护区,村民对盗墓者极为抵触,甚至组织了巡山队伍。
姜枫等人虽不畏惧冲突,却也不愿节外生枝,于是行进时格外谨慎。
刚入山林不久,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语声。
“喂,你们到底确不确定?这山里真有宝贝?”
“那还能有假?我手里有线索。”
“再说,前阵子不是听说有人在这儿挖出东西了吗?没点指望,我来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这回可算有盼头了!等摸到好东西,咱们往后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王胖子却压低声音凑近道:“天真,姜爷,这下糟了,撞上吃同一碗饭的了!”
“听动静人数还不少,真要对上脸,怕是得出乱子。”
吴邪不由得紧张起来:“干这行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咱们怎么办?”
“慌什么!”
姜枫低喝一声,“不过多几双脚罢了。
别耽搁,继续往前!”
“再磨蹭下去,天亮了都到不了地方。”
说完便迈开步子朝深处走去。
姜枫手中那卷残破的舆图虽年代久远,所载路径与如今地貌已有出入,但山川脉络的根本规律从未改变。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道幽深的裂口出现在岩壁上。”就是这儿。”
姜枫抬手指向洞口,“里头藏着什么凶险谁也说不准,你们俩跟紧了,每一步都得留神。”
“有啥好怕的!”
王胖子咧嘴笑道,“有姜爷坐镇,咱们心里踏实得很。”
姜枫瞥了他一眼,率先弯腰钻进黑暗。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三人拧亮手电,在积水渐深的甬道中摸索前行。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浑浊的污水已没至大腿。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吴邪体力不济,几乎半挂在王胖子胳膊上。
“哎哟!”
吴邪突然惨叫,“死胖子你扯我腿干什么?”
“我哪儿碰你了?”
王胖子瞪圆了眼,“吴邪你发什么癔症?这地方是能胡言乱语的吗?”
“真不是你?”
吴邪背脊发凉,“可刚才分明有东西拽了我一把!”
“嘘——”
姜枫忽然抬手止住二人,目光如刀刺向漆黑的水面:“水里有动静。”
在这鬼气森森的墓穴中,积潭里藏着的绝不会是什么善类。
姜枫又指向远处漂浮的几片破碎衣料:“看那些装备,也是倒斗的行头,既然弃在这儿,说明先前有人来过。”
“恐怕全都折在了水里,成了那东西的饵食。”
“我的亲娘!”
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该不会就是来时路上那俩人提过的、折在里头的同行吧?”
姜枫沉默颔首。
除此之外,再无更合理的解释。
“把笨重行李扔了,只带家伙,跟紧我。”
姜枫简短下令,再度向前挪步。
王胖子和吴邪屏息紧随。
水潭远比预想中深邃,不过片刻,污水已漫至三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