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然无声无息贴到吴邪身后,森然利齿直逼他的咽喉。
吴邪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姜枫反手抽出短弩,利箭破水而去,正中那道白影。
怪物受创后倏然消失在暗流深处。
吴邪猛地喘过气来,额间沁满冷汗。
也就在此刻,漩涡骤然消散,前方礁石间透出朦胧光亮。
众人不敢迟疑,迅速朝光源游去。
穿过一段曲折通道后,身体忽然一轻——竟从水面中浮了出来。
王胖子率先扯下面罩,大口呼吸着墓穴中潮湿的空气:“ **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禁婆。”
姜枫卸下装备,声音在水腔中回荡,“和海猴子同源,都是怨念所化。
若非入口及时出现,在水里我们毫无胜算。”
王胖子拍了拍吴邪后背:“你小子命真够硬的。”
吴邪却无暇后怕,他环顾这处悬在海底却滴水不入的墓室,喃喃自语:“这不合常理……我们明明一直下潜,怎么会回到有空气的地方?”
“汪藏海的手笔。”
姜枫踏上青砖地面,“传闻此人将陵墓建在巨船之上,沉入海底时以特殊法门调节内外气压。
海水自然无法侵入。”
胖子抹了把脸:“这老小子,倒真有几分本事。”
众人既已踏入此地,便不必深究这墓室究竟出自谁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些值钱的物件。
王胖子的目光滴溜溜转,立刻锁定了角落堆叠的瓷瓶陶罐。
那些器皿釉色莹润,形制古雅,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若真能带出去,件件都价值不菲。
阿宁的声音冷冷响起:“你若是敢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怕是会跟着它们一道永远留在海底。”
“嘿!”
王胖子顿时不服,“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跟你胖爷讲话呢?老子倒过的斗,比你走过的桥还多!这点道理我能不明白?我不过是想瞧瞧,这地方究竟是不是咱们要找的那处海底墓穴,万一找错了,这趟岂不是白忙活?”
阿宁轻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嘴硬就随你。
不过我提醒你,这里虽然还有空气,但早已不流通,存量有限。
你再磨蹭下去,大家恐怕都得憋死在这儿。”
这话让王胖子动作一僵。
他皱起眉,悻悻道:“得,胖爷我暂且不跟这些瓶瓶罐罐较劲。
先看看那汪藏海到底在这儿藏了什么名堂!”
阿宁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头,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前方甬道时,一旁高架上的一只细颈长瓶忽然“哐当”
一声倒了下来,骨碌碌滚动开去。
这动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
王胖子低呼,“这瓶子自己会动?”
“过去看看。”
吴邪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朝那方向挪步。
那瓶子竟滚动得越发快了,仿佛内里藏着什么活物,正急着要挣脱出来。
王胖子一把抽出别在腰后的家伙,拦住吴邪,警惕道:“天真,别贸然过去!说不定里头封着只小粽子,让胖爷我先给它来一下试试!”
“不行!”
吴邪正色制止,“这是古物,让你一枪打烂就太可惜了。
再说,就算里头真有什么,它现在也没伤着我们不是?”
王胖子听得几乎要仰倒——这吴邪竟对一只可能存在的粽子心生怜悯?这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仁慈”
的人了。
就在这时,那长瓶像是听懂了人言,猛地又是一滚,方向直指幽深的甬道入口。
“跟上去看看!”
姜枫当机立断,迈步便追。
众人不敢耽搁,也纷纷跟上。
甬道漫长而曲折,两侧石壁上布满浮雕,形态各异,有怒张的龙首,亦有从未见过的异兽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光怪陆离。
“都当心脚下,”
姜枫沉声提醒,“这种甬道里,墓主多半设了机关。
你们务必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也不能错。”
他说罢,率先谨慎前行。
所幸一路并无异状。
然而走在队伍最末的阿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脚跟故意往旁侧一块石板上重重一踏。
“轰隆——”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骤然响起,两侧墙壁上那些浮雕的兽口龙吻处,竟猛地探出无数孔洞。
下一瞬,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从中激射而出!
“小心!”
姜枫大喝一声,长刀已然出鞘,舞成一片寒光,将飞来的箭矢纷纷格开。
其余人也各施手段,拼命抵挡。
“阿宁,躲到我后面来!”
吴邪捡起地上一面不知何时遗落的残破盾牌,冲到阿宁身前,想为她遮挡。
不料阿宁竟对他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既然你这么想当护盾,那就好好挡着吧!”
话音未落,她猛力将吴邪拽到身前,将他整个人当作挡箭的肉盾,自己则趁机飞快脱出了箭雨覆盖的范围,头也不回地朝着长瓶消失的黑暗深处奔去。
一直沉默寡言的张秃子目光锐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即闪身追了上去。
而甬道之中,箭雨仍在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这致命的喷射才终于停歇。
王胖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插着的好几支箭杆,哭丧着脸哀叹:“姜爷,天真,我怕是不成了……等我咽了气,你们可千万要把我弄出去啊,胖爷我可不想烂在这鬼地方!”
姜枫的手掌重重落在王胖子肩头,声音里透着寒意:“你真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好看看插在你身上的箭。”
王胖子龇牙咧嘴地拔出一支箭,凑到眼前端详片刻,突然瞪圆了眼睛:“ ** ……这箭头上居然没 ** ?”
“这算什么机关?”
他不可置信地晃着那支箭,“墓主人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吓唬人?”
“胖子。”
姜枫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身肉怕是白长了。
刚才进甬道时,阿宁走在最后——我看见了,是她故意碰到了机关。”
“什么?!”
王胖子猛地卷起袖子,脸色铁青,“又是那女人!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等等,她人呢?”
“早溜了。”
姜枫朝黑暗深处扬了扬下巴,“不过张秃子跟上去了。”
“那不是她的人吗?他跟去能有什么好事?”
姜枫摇了摇头:“他不是阿宁的人。
确切说,他是我们这边的。”
“扯淡!”
王胖子几乎跳起来,“姜爷,别的我都信你,可你说张秃子是咱们的人?就他那副贼眉鼠眼的德行……”
“是真的。”
姜枫打断他,神色肃然,“他是小哥扮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王胖子和吴邪同时愣住,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秃子……是小哥?怎么可能?
“他戴了 ** 面具。”
姜枫补充道,“在船上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行吧。”
他环顾四周,怒火渐渐爬上眉梢,“所以刚才那阵箭雨,全是阿宁搞的鬼?”
“她恐怕早就进来过了。”
吴邪低声道,“可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们?”
“不知道。”
姜枫摆摆手,“但这墓室结构不简单,都小心点。
小哥以前来过这里,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关于张起灵曾与吴三省探过此墓的事,姜枫早先已透露过,因此两人并未显得惊讶。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约莫半小时后,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秃子喘着气出现在昏黄的光晕里。
“人呢?”
王胖子急问。
“跟丢了。”
张秃子说着,抬手从耳后掀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质——熟悉而沉默的面容缓缓显露。
正是张起灵。
“她对这里很熟。”
小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转过两个弯就不见了。”
“那现在怎么办?”
吴邪蹙眉,“小哥,你既然来过,能带我们去找吗?”
张起灵只是摇头。
王胖子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说小哥,你这人格切换得也太利索了吧?装张秃子时废话那么多,现在又变回闷葫芦了?”
对方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先往前走吧。”
姜枫开口道,“既然进了这海底墓,最后那枚蛇眉铜鱼必须拿到。”
众人达成共识,随着姜枫继续深入。
然而不久后,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们绕了一大圈,竟又回到了那条布满箭矢的甬道。
“这……这怎么回事?”
王胖子茫然四顾,“咱们是不是撞邪了?明明只有一条路啊!”
“不是同一个地方。”
张起灵突然开口。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地面散落的箭簇,“布局虽然一样,但细节不同。
比如这些箭的落点。”
王胖子眯眼细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还真 ** 不一样……可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变出来的?”
“问题不在这里。”
张起灵站起身,目光投向甬道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重要的是,墓室在动。”
姜枫神色凝重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先前带进来的氧气设备。
既然这地方已经变得和原来不同了,那么那些装备是否还在原处?如果不在,单靠我们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等到此处的空气耗尽,我们都得死。”
他的话虽然刺耳,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没有氧气瓶,一行人注定无法走出这个诡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