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盯着棺椁,眉头紧锁:“方才承载这棺的阴沉木树干,算是一重椁。
如此算来,眼前所见,仍有两重棺椁未开。”
“废那么多话干啥!”
王胖子早已按捺不住,“直接撬开完事儿!”
“别莽撞!”
吴三省厉声制止,“铁面生是出了名的诡谲术士,难保不在棺中设下什么要命的机关。
胡乱开棺,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那咋办?”
王胖子心里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地难受。
吴三省当机立断,对潘子道:“潘子,用工兵铲,先沿着棺缝试探。”
“明白。”
潘子应声上前,手持工兵铲,仔细在棺椁周身探查。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棺盖与棺身接合处寻到一丝极细微的缝隙。
他低喝一声,将铲尖猛地楔入缝隙,全身发力试图撬动。
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力,棺盖竟纹丝不动,反倒是那精钢打造的工兵铲,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渐渐扭曲变形。
“ ** !”
王胖子看得火起,再也忍不住,“你们这些南派的先生,就是规矩多!咱们这一路闯过来,什么凶险没碰上?我就不信这最后一口棺材还能翻了天!瞧你胖爷的!”
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扎稳马步,双臂抵住沉重的棺盖,猛然暴喝:“给我——开!”
说来也怪,那先前任由潘子如何撬动都 ** 的棺盖,竟被王胖子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只听“咔嚓”
数声,外层椁板向四面散落,终于露出了内里一具黑沉木棺。
王胖子喘着粗气,得意洋洋:“瞧见没?关键时刻,还得靠胖爷我这把子力气!我可先说好了,开这棺材我出了死力,待会儿分宝贝,我得占大头!”
“那你得先问问姜爷同不同意。”
吴三省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伸手拂去内棺盖上的积尘,运力缓缓将其推开。
棺盖移开的刹那,即便以吴三省这等见惯风浪的 ** 湖,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三叔,怎么了?”
吴邪见状,急忙上前。
吴三省指着棺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看这 ** 身上穿的东西……”
“这东西,古人称其为玉蛹。”
吴三省的声音在阴冷的墓室里沉沉响起,“当年始皇命徐福东渡,寻的便是此物。”
“谁能料到它竟藏在这儿。”
他顿了顿,指尖几乎要触上那温润却诡异的玉壳,“我原以为铁面生编造的种种,不过是欺瞒鲁殇王的谎话,没想到……最不可思议的一环,竟是真的。”
“据说它能令人死而复生。”
吴三省的目 ** 杂,“只是最终,竟落在了铁面生手里。”
“死而复生?”
吴邪拧紧了眉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从铁面生那时算起,少说也过去千年了。
里头就算曾有什么,如今也该化成一捧枯骨,还谈什么重生?”
“哎呦,我的小天真!”
王胖子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你这脑子,真该多跟你三叔走动走动!瞧瞧这玉蛹边上,那些干瘪的皮囊看见没?都是里头那位‘褪’下来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猎奇的兴奋:“老话讲,这玉蛹隔些年头就让里面的人蜕一层皮,要足足褪上七七四十九回。
看这架势,怕是快到数了。
到时候,里头的主儿,可就真能爬出来了。”
“这么邪乎?”
吴邪将信将疑,嘀咕着凑上前,“可瞧着……也不像有活气儿啊。”
他的话音未落,指尖刚虚碰上那玉蛹的表面,整个人便像被火烫到般猛地弹开,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带着抖:“里头……里头好像有心跳!”
“管他心跳不心跳!”
王胖子搓着手,跃跃欲试,“咱们想法子把这层玉壳扒开,是人是粽子,不就清楚了?”
“不行!”
吴邪断然拦在他身前,“既有心跳,便是活物。
你这么做,跟 ** 有什么分别?这是犯罪!”
“犯罪?”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同志,你醒醒!这可是埋了上千年的老粽子!你跟它讲人道主义?再说了,这铁面生鸠占鹊巢,为了自己活命连鲁殇王都害,这种东西,值得你发善心?”
吴三省也开了口,语气比墓室的空气更冷:“胖子话糙理不糙。
小邪,你想想,一个一千年前的人若真活过来,会是什么光景?莫说他能不能适应如今这世道,单是我们这些现代人,又该如何自处?别犹豫了。”
说着,他便俯身去研究那玉蛹,试图找到解开的方法。
可那玉壳浑然一体,严丝合缝,摸索半天竟无一处下手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姜枫这时走了过去,目光冷淡地扫过玉蛹。”这东西从外面打不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能从内部开启。
若想取用,除非有能耐隔着玉壳,将里面的一切化为齑粉。”
“从里面开?”
王胖子傻了眼,随即一股无名火起,“那不就等于没戏?除非里头那主儿自己活过来开门!这算什么道理?”
“就是这个道理。”
姜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所以,看看便罢,此物与你们无缘。”
“我……他……”
王胖子气得胸口发闷,话都说不利索了。
先前那蛇眉铜鱼是这般,眼下这玉蛹又是这般,难道这趟出生入死,竟是白忙一场?
姜枫不再理会他,此行的目标清晰明确——蛇眉铜鱼、玉蛹,还有那传说中的鬼玺。
他手一挥,那尊莹润的玉蛹便凭空消失,被他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件。”主墓室的东西,大抵便是这些了。
寻路出去吧。”
“不行!”
王胖子梗着脖子,满脸不忿,“胖爷我折腾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这不合规矩!我再找找!”
他不顾劝阻,开始在那棺椁周围和墓室角落翻找起来,动作粗鲁。
不多时,非但一无所获,反而惊动了深藏在树洞阴影中的东西——那是一大群尸鳖,振翅的嗡嗡声骤然响起,黑压压一片腾空而来,与先前所遇截然不同,这些竟生着翅膀,速度快得骇人,直扑众人面门!
“快走!”
吴三省厉声大喝,“此地不能留了,顺着这树往上爬!”
求生本能驱使着众人慌忙向上攀爬,但人的速度又如何快得过飞虫?好几次,王胖子的后背险些被咬中。
张起灵护在吴邪和受伤的潘子身边,刀光翻飞,击落数只,却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振翅声如催命的潮水从下方涌来,眼看那黑云般的尸鳖群就要将几人彻底吞没。
姜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别无选择了,只能如此。”
“不死火凤,现!”
他低喝一声,背后那幅炽烈的图腾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焚天烈焰直冲穹顶。
火凤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翻腾,顷刻间将下方化作一片翻涌的火海。
那些窸窣蠕动的尸鳖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红火焰中化为飞灰,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总算为上方慌乱撤退的众人撕开了一道喘息之隙。
墓道口,吴三省探出半身,声音因焦急而嘶哑:“姜爷!快上来!”
“你们先走,”
姜枫头也未回,目光如炬,扫视着已被烈焰逐步吞噬的主墓室,“我还有东西要取。”
鬼玺未得,岂能空手而归?鲁王宫秘宝,最重者莫过于此。
他身影一晃,竟反向冲入那烈焰与尸鳖残骸交织的绝地,步伐稳健,周身仿佛有无形之力流转,所到之处,连狂暴的火焰都为之辟易,形成一片奇异的真空地带。
这景象让正攀着绳索狼狈上行的几人骇然失色。
“我……我的老天爷!姜爷这还是人吗?”
“快看!那些火……火都在绕着他走!”
“胖爷我走南闯北半辈子,这种场面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少废话!赶紧的!”
吴三省厉声催促,额角沁出汗珠,“咱们可没姜爷那通天的本事!”
……
烈焰环绕的主墓室内,姜枫已飞速搜寻了一圈。
四壁空空,陪葬品大多已在火中崩毁,却始终不见那方传说中能号令幽冥的鬼玺。
他眉头微蹙,低语道:“不对劲……按线索,鬼玺必在此处,为何毫无踪迹?”
墓室结构简单,并无复杂机关或暗格,几乎已被他探查殆尽。
目光倏地定格在那株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型尸香魔芋遗骸——或者说,那棵已成为巨大火炬的奇异古树。
烈焰之中,树干中心处,竟隐隐有缕缕漆黑如墨的气息逸出,盘旋不散。
姜枫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原来藏在这里。”
他迈步向前,无视周遭高温,径直来到树前。
火焰燎绕,树干细节已难以辨清,唯独那中心一点,黑气如活物般吞吐。
姜枫毫不犹豫,伸手探入炽焰之中——触手并非灼热,反而是一片刺骨的阴寒。
五指一合,握住了一物。
入手沉凝,质地非金非玉,冰凉彻骨,正是一方印玺的形状。
缕缕黑气正是自玺身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