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斩钉截铁的回应,吴邪几乎茫然欲泣。
这究竟怎么回事?他看看阿宁,又望望姜枫,满心困惑。
姜枫此时出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先寻到失散的人,之后各自行动便是。”
众人未再异议,潘子经过休整也已恢复些许气力。
队伍再度前行。
墓道曲折如迷宫,若无指引,只得摸索着蹒跚前进。
未走多远,姜枫忽然抬手止步,眉头微蹙:“慢着。”
“咋啦?又撞上尸蟞了?”
胖子缩起脖子悄声问。
“嘘。”
姜枫示意众人噤声,领他们绕过一处弯角,指向前方一间耳室:“我闻到血腥气。”
“会不会是我三叔他们?”
吴邪急着要冲过去,却被姜枫拦下。
“不是活人的血气。”
“不是活人的血气?”
几人面面相觑,皆露不解。
在这诡谲之地,除了活人,还有什么能带血气?即便真有前人葬身于此,历经岁月也早该化作枯骨了。
“是血尸!”
姜枫的声音斩断了众人的猜疑,“前面的人可能是吴三省的手下,也可能是阿宁队伍的。
跟紧我。”
他贴着墓墙缓缓移动,其余人屏息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便踏入了一间耳室。
昏暗中,只见张起灵手持一柄乌沉沉的古刀,正与一个通体赤红、喉间不断发出嗬嗬低吼的身影对峙着,双方僵持,皆未妄动。
“东子!”
阿宁失声喊道,便要上前。
“别过去,”
姜枫沉声制止,“他已经不是人了。”
“可他是我的队员,是我带进来的,”
阿宁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我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然而她尚未靠近那具血尸,张起灵的古刀已横在她身前。
他的声音冷而淡:“上前即死。”
“你的同伴已被此地的异毒侵蚀,失了神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血尸东子陡然发出一声嘶吼,眼中全无旧识的痕迹,只有混沌的凶光。
它猛地扑向张起灵,一拳砸下,被那柄黑金古刀稳稳架住。
闷响在墓室中回荡。
所幸这血尸远非此前所遇的千年尸王可比,力道与速度皆逊色不少。
这一击之下,张起灵身形未动,反倒是东子被震退数步。
“怎么会……”
阿宁脸色苍白,“我们进来前都注射过疫苗,他怎么可能被感染?”
姜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这地底的东西,岂是你们那点药水能抵挡的?裘德考给的所谓疫苗,不过是安慰剂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阿宁:“你这同伴没救了。
但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阿宁咬紧嘴唇,终是沉默。
另一边,短暂的僵持已被打破。
张起灵刀光乍起,那柄沉重的古刀在他手中竟显得凌厉而轻盈。
接连三击重重劈在东子身上,发出金石相撞般的铿响——那血尸皮肉异常坚韧,却也 ** 得踉跄后退。
这种仅凭本能行动的怪物,终究迟缓笨拙。
不过片刻,张起灵已寻隙将其制伏,按倒在地。
众人围拢上前。
王胖子咂了咂嘴:“风水轮流转啊。
先前胖爷还被这玩意儿撵得满墓道跑,这会儿就成瓮中之鳖了。
这位小哥的身手,可真不赖。”
吴邪没理会他的调侃,转向张起灵:“你之前不是去追胖子了吗?我们撞见了他,却没见到你。
你后来去了哪儿?可有我三叔的消息?”
经他一提,姜枫也抬眼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神情依旧淡漠,只简短答道:“途中触动了机关,遭遇尸群和这具血尸。
吴三省的下落,不知。”
果然是惯常的简洁,几乎未透露任何线索。
吴邪叹了口气:“以三叔的本事,应当无恙。
不如我们先往主墓室去,或许能在那里会合。”
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盲目搜寻,风险太大。
张起灵表示识得路径,于是一行人随他前行。
至于那已化作血尸的东子,在阿宁的坚持下,被用绳索牢牢捆缚,由王胖子负在背上。
众人穿过错综复杂的甬道,终于从洞口走出,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前方赫然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粗壮的藤蔓虬结缠绕,几乎布满了整片空间。
树根旁静静躺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面覆铁具,手中托着一只木匣;女子则安卧其侧,面容恬静。
令人惊异的是,历经漫长岁月,两人的形貌竟完好如初,未有丝毫朽坏。
“乖乖!”
王胖子几步上前,咂嘴叹道,“这儿该不会就是主墓室吧?胖爷我钻过那么多土坑,这般阵仗、这般景象,还真是头一遭见着!可算开了眼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顺着垂落的藤蔓滑了下去,落在那两具尸身旁端详片刻,搓着手跃跃欲试:“保存得这么齐整,八成是嘴里含着压舌的宝贝。
那玩意儿……可值大钱呐。”
“住手!”
一声厉喝陡然从上方另一处树洞中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吴三省正从阴影里探出身形。
吴邪顿时面露喜色:“三叔!您跑哪儿去了?真叫人担心!”
“遇上点麻烦,总算赶上了。”
吴三省匆匆应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都没事吧?”
“没事!”
底下,王胖子被那一声喝止弄得兴致全无,颇不服气地仰头嚷道:“您就是吴邪常挂嘴边的三叔吧?既然都是吃倒斗这碗饭的,何必吓唬人呢?不就两具躺在这儿的尸首嘛,还能有什么蹊跷?”
吴三省语气冷硬:“不信邪,你尽管试试。”
这话让王胖子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此时其余人也陆续下到了树根处。
王胖子按捺不住,追问道:“那您倒是说说,刚才为啥不让碰?”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打从进这墓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明面上是鲁殇王的墓穴,格局却处处透着西周的风水。
后来我才弄明白——这地方原本就是一座西周古墓,是鲁殇王为了一名女子,强行夺来改造成了如今模样。”
“就是这女尸?”
王胖子指向那具女子遗骸。
“不错。”
吴三省点头,“但这背后牵扯的旧事,可没那么简单。”
众人不由得围拢过来。
吴三省继续讲述:“当年鲁殇王本是战国时鲁公麾下的大将,因护主有功,受封为王。
谁料他与鲁公的一位妃子互生情愫,两人暗通款曲,最终决定私逃远走。”
“好家伙!”
王胖子惊呼,“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给国君戴绿帽子……后来呢?”
“后来?”
吴三省苦笑,“鲁公大怒,处死了鲁殇王,又将那妃子——名唤玉漱的——囚禁深宫,直至香消玉殒。
消息传到黄泉之下,鲁殇王悲恸不已,便寻来一位名叫铁面生的方士,谋划起死回生之术。
而施术的地点,正是此处。”
吴邪若有所思:“怪不得鲁殇王的棺椁设在外围,看来是为这玉漱姑娘守墓吧?”
“咚”
的一声,吴三省屈指敲在吴邪额头上,恨铁不成钢道:“瞪大眼睛瞧瞧!这女子的模样、衣饰,哪一点像墓主该有的规制?”
吴邪揉着额头,委屈道:“那这墓既不属于鲁殇王,也不属于玉漱,到底是谁的?难道……还有第三人进来过?”
“嗯。”
吴三省神色凝重,“就是那个献策的铁面生。
此人表面相助,实则另有所图——他想借这风水宝地与奇术,为自己求得长生。
我之前发现的铭文,记载的便是这段隐情。”
“我懂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嗓门洪亮,“闹了半天,是鲁殇王先占了别人的墓,后来又被自己手下的方士给偷摸占了!所以说啊,鸠占鹊巢这种事干不得!大伙都记着,损阴德,遭报应呐!”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
王胖子自觉失言,连忙干咳两声,岔开话头:“那、那什么……既然这女的是玉漱,旁边这戴面具的男尸又是谁?他手里这盒子……装的啥?”
那只银光流淌的方盒静静躺在张起灵的掌心,盒盖上的纹路在幽暗中泛起冷冽的光泽。”银棱盝顶。”
他声音低沉,几乎融进墓室凝滞的空气里,“八重宝函中最内一层,若非关乎性命根本之物,不会用它来封存。
外力强行破开,里头的东西便会即刻自毁。”
王胖子的眼睛倏然亮了。
他一把将那盒子抓过去,指腹擦过冰凉的银棱。
可就在触到的刹那,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目光涣散,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呢喃声断断续续地渗出来:“……再不走了……千年了,我回来……回到你身边了……”
他蓦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的玉漱身上,那眼神空洞又狂热。
“胖子?”
吴邪疑惑地伸手去拍他的肩。
回应他的是一记裹着风声的重拳。
王胖子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吴邪被砸得踉跄后退,腹间一阵翻江倒海的闷痛。
“胖子!你疯了吗?”
吴邪捂着肚子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