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就看看,就看看。”
潘子讪讪缩回手,“兴许里头有啥线索……不过这鼎里怎么会有骨头?”
“是祭品。”
姜枫语气沉了下来,“刚才进村路上,你们可能没留意。
我听当地老人提过,早些年也有考古队来这儿发掘过,你们猜后来怎样?”
“怎样?”
吴邪被勾起了好奇,凑近问。
“挖出了一百多个头骨,整整齐齐,一个身子都没有。”
一阵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脊背。
一百多个……只有头?
吴邪声音压得更低:“那……身子呢?”
姜枫朝那青铜鼎扬了扬下巴:“不都在里头了?潘子,你再伸手,是不是也想进去凑个数?”
“不不不!”
潘子脸一白,忙不迭退开几步,离那铜鼎远远的。
谁也没注意到,墓室另一侧的阴影里,张起灵有了异动。
他极轻地挪到那具棺椁旁,嘴唇微动,发出一种极细微、类似虫鸣的“窸窣”
声。
棺内竟隐隐传来回应,那是低沉、含混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焦躁地抓挠。
空气陡然绷紧。
更骇人的是,棺内的响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
“咚!”
张起灵毫无预兆地屈膝跪倒,前额触地,对着棺椁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那姿态,庄重得近乎虔诚。
“怎么回事?”
吴三省惊疑不定,“他……他该不会是在跟里头的东西……交谈?”
“难说。”
姜枫眯起眼,目光紧锁着那具沉寂又仿佛暗涌着什么的棺椁。
潘子用力握紧手中的洛阳铲柄,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邪门得很……里头那东西不乐意咱们进来。
等它露头,我非得给它一铲,看是它的脑袋硬还是我的铲子硬!”
话音未落,那具棺材的盖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
轰然一声,棺盖竟整个飞起,重重砸在张起灵脚前的地面上,只差半步就能将他压成肉泥。
“潘子,管住你的嘴!”
有人急声道,“连小哥都这么警惕,里面的主儿绝不是善茬。”
可已经晚了。
潘子方才那番话显然激怒了棺中之物。
一具身披锈蚀盔甲、身形异常高大的古尸从棺中缓缓立起。
黑沉沉的尸气缠绕周身,那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眼窟如同鬼火,扫视众人时带来刺骨的寒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浓浊的尸气正朝他们弥漫而来。
张起灵迅速起身,横跨一步挡在所有人前面,只吐出一个字:“退!”
“小哥,这到底是……”
吴三省的声音有些发颤。
“鲁殇王。”
短短三字,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战国时鲁国曾有位诸侯,执掌一方鬼玺,传言能调遣阴兵助阵。
凡他亲征之地,无论战况多险,只需一声令下,便有幽冥军马涌来,所向披靡。
民间流传的“阴兵借道”
,说的便是这位鲁殇王。
“你没弄错?”
吴邪难以置信,“这墓是鲁王宫不假,可这里分明只是耳室,鲁殇王怎会葬在此处?”
张起灵没有回答。
因为那具古尸已迈步向前——虽已化作血尸,生前的威能却丝毫未减,甚至更为凶戾。
锈迹斑斑的长剑凌空劈下,破风声尖锐如啸,仿佛连空气都被斩开。
张起灵只能抬刀硬接。
锵啷一响,鲁殇王身形纹丝不动,张起灵却被震得连退数步。
要知道寻常壮汉十来个也近不了他的身,此刻却被一击逼退。
而他手中那柄以龙脊锻造的黑金古刀,世间罕有兵器能与之相抗,鲁殇王的剑却完好无损。
众人心底一凉。
“走!”
吴三省当机立断。
“走不了了。”
张起灵紧盯前方,声音低沉,“退路封死了,只能拼。”
说罢他竟反迎而上,古刀再举,凌空斩落。
鲁殇王反应更快,一拳正中他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张起灵重重撞上石壁,滑落时已气息微弱。
情势急转直下。
连张起灵都顷刻落败,吴三省一行人更无抗衡之力。
潘子咬牙掏出枪,朝那具血尸连射两发, ** 只在盔甲上溅起火星,仅让它步伐稍缓。
“三爷,你们快想法子开石门!我在这儿拖——”
话未说完,鲁殇王已闪至眼前,一记侧踢将潘子踹飞出去,正摔在张起灵身旁。
转眼之间,两人皆已重伤。
枪械无用,刀剑难伤。
这具血尸堪称铜皮铁骨,水火不侵。
“姜爷……”
吴邪拽住姜枫的手臂,声音发颤,“您不是有本事吗?快出手啊!”
“出手?”
姜枫抱起双臂,语气轻慢,“不过一具血尸罢了,再凶又能翻起什么浪?”
吴邪喉结滚动:“这可不是普通粽子!连小哥都挡不住!”
姜枫却仍是一副懒散模样:“血尸和普通粽子,有什么分别?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吴邪简直想骂人。
他祖父的笔记里清楚记载,当年祖上几人正是遇上血尸才丧命的。
这关头是吹牛的时候吗?
“你不信?”
姜枫斜瞥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姜枫扫了吴邪一眼:“你要是不信,就去照看好张起灵。
这儿有我就够了。”
“那我呢?”
吴三省小声问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派得上用场,可以留下。”
吴三省赶紧摇头,远远退到了一旁。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血尸,挨上一拳怕是五脏六腑都得碎。
众人只能眼巴巴望着姜枫,心里默默祈祷他真能如自己所说解决掉鲁殇王,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至少,他得拖住那东西才行。
然而这一天,注定要让他们目瞪口呆。
前方,姜枫径直迎向鲁殇王,神色却依然松弛得像在闲庭信步。
“吼——!”
正是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已成血尸的鲁殇王。
它举起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再次朝姜枫劈下。
剑势快得连视线都追不上。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
吴邪失声叫道,“姜爷这回悬了,在血尸面前还这么托大,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却蓦地瞪圆了。
只见姜枫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伸出两指,便稳稳夹住了那柄斩下的剑。
“吼吼!”
鲁殇王奋力想要抽回长剑,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了,剑身却纹丝不动。
它暴怒地嘶吼起来。
姜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若是三十年前,凭你这点道行或许还能和我过两招。
可惜三十年过去,你在我眼里,与寻常的粽子已没什么两样。”
“至于你这把剑——”
他眼神微微一凝,双指骤然发力。
锵!
那柄长剑竟应声而断!
从断剑传来的余劲将鲁殇王震得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屏住呼吸,仿佛在打量什么非人之物。
不知过了多久,潘子终于憋出一句:“ ** ……这什么情况?”
“那剑可是能和龙脊硬碰硬的家伙啊!就被姜爷两根指头掰断了?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关键他还顺手震退了鲁殇王……血尸的力道多恐怖,小哥挨那一下都够呛。
照这架势,姜爷力气比它还大?他不会是个比血尸更狠的粽子吧?”
吴邪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姜枫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尽管行事作风时常夸张得不像凡人。
前方,鲁殇王稳住身躯后,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眸死死盯住姜枫,喉间居然挤出沙哑的人语:
“人类……你,很强。”
若是旁人,能得到千年血尸的认可或许堪称荣耀。
姜枫却无动于衷。
“鲁殇王,你既存有神智,就该明白与我为敌并无好处。”
“不如这样:今日我不杀你,你放我们过去。
或许,我还能顺手平了你心中那团火。”
“……火?”
姜枫轻笑一声:“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你为何在此,又因何而死——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么?”
鲁殇王沉默了下来,空洞的目光在姜枫身上来回审视,似在权衡。
良久,它再度发出野兽般的低鸣:
“你们可以进去……但必须在日落前离开。”
“你既知我旧事,进去之后,该知道怎么做。”
“放心,”
姜枫语气随意,“不过是顺手的事。”
“好。”
鲁殇王扛起地上的棺盖,自行回到了棺中。
一切重归寂静。
吴邪凑近姜枫,压低声音问:“姜爷,您刚才和那东西……究竟谈了什么?”
“想知道?”
姜枫嘴角一翘,眼里闪过促狭的光,“那你自己去问它呀,说不定它心情好,就全告诉你了。”
“别别别!”
吴邪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他可没姜枫那身本事,去招惹鲁殇王,那不是送上门找死吗。
一行人继续在幽暗的墓道里前行。
姜枫和潘子走在最前头,反倒是起初极力主张下墓的吴三省和潘子落在了队伍末尾。
潘子忍不住凑到吴三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三爷,您请来的这位,到底什么来路?连血尸都怕他?”
“什么神仙不神仙的,”
吴三省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位爷,和我们九门的渊源深着呢。
别说我了,就是我爹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爷’。
更多的事,我也不清楚。
你只要记住,他不是敌人,这就够了。”
见问不出更多,潘子也只好按下满腹疑问。
不多时,众人踏入另一间耳室。
室内景象令人心头一紧。
四周矗立着形态狰狞的石像,有鬼面,也有异兽,在摇曳的火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正中却整齐排列着七口石棺,棺身刻满难以辨认的符文,整体布局竟隐隐与北斗七星相合。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棺盖都已被人撬开过,并未完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