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胡八一摇头,眼中浮现更深的恐惧,“因为那只是开始。”
“接着,更多那种蓝虫从地底涌出,我们只能拼命逃……最后被暴风雪埋住,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后来才知道,那些虫子是从昆仑冰山深处出来的——全是因为那场雪崩。”
胡八一眼底掠过一丝痛色:“我们一行五人,只有我一个活着出来,还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现在你们说,那个地方……还能去吗?”
王胖子失声喊道:“老天爷!这、这也太邪门了,什么东西能把人眨眼烧成一把枯骨?”
他猛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那昆仑冰山我是 ** 也不去了!”
胡八一神色凝重,转向陈教授:“教授,去沙漠找精绝古城,我没二话。
可要是去昆仑山送死,请恕我不能奉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只我,我的朋友也不会去。”
陈教授面露难色,望向雪莉杨:“小杨同志,你的意思呢?”
“必须去。”
雪莉杨的回答毫无动摇,“我知道你们遇见的是什么——火瓢虫。
它们栖息在极寒之地,感受到威胁时体内会分泌类似磷的物质,一接触空气便自燃。”
她语气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查过资料,这个季节它们正处冬眠。
只要不惊扰,就不会主动攻击。”
她目光转向胡八一,声音压低几分:“难道你不想弄清楚那里究竟藏着什么?就让你的战友那样不明不白地牺牲?”
“老胡,她说得在理,”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手脚轻点,应该出不了岔子。”
胡八一眉头紧锁,迟疑片刻,终于看向一直沉默的姜枫:“姜爷,您怎么看?”
“去吧。”
姜枫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火瓢虫的习性确如她所言,此时正是休眠期。”
他话锋一转,视线缓缓扫过所有人:“但我有一个条件——到了那里,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
“凭什么?”
考古队里立刻有人不服,“指挥也该是陈教授,你年纪轻轻,懂什么?”
“就是!”
另一人附和,“队里懂地质勘探的不少,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
姜枫眼神骤然一冷。
他没有说话,只从身旁的罗老歪手中接过一挺冲锋枪,抬手往桌上一按。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房间霎时寂静。
“就凭这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空气。
雪莉杨眼神一凛,手已摸向腰间——但姜枫更快。
他身形如电,一步跨近,右手已扣住她的手腕。
一股巧劲袭来,雪莉杨只觉得手臂一麻,配枪脱手落下。
枪尚未落地,已被姜枫左手抄住,枪口稳稳抵上她的额前。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姜枫持枪而立,目光如刀锋般掠过每一张脸:“现在,还有谁不服?”
大厅里落针可闻。
众人被他身上那股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慑住,无人再敢出声。
“既然没有异议,到了昆仑山,所有人听我指令。”
姜枫将枪递还雪莉杨,掸了掸衣袖,神情恢复平淡,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行程就此敲定。
姜枫让罗老歪留守京城——如今局势暗流涌动,新月饭店虎视眈眈者众,需得有人坐镇。
次日,一行人登上前往昆仑的列车。
时间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中流逝。
第三日清晨,他们终于站在昆仑山脉的凛冽寒风之中。
眼前唯有无垠的雪白,天地间只剩下风卷碎雪的嘶鸣。
海拔渐高,每一步都变得沉重迟缓。
胡八一与姜枫走在队伍最前,其余人紧随其后,在积雪中拖出一道蜿蜒的足迹。
“前面就是我当年遇见火瓢虫的地方,”
胡八一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跟紧,这里随时会起暴风雪,绝不能掉队。”
陈教授在搀扶下吃力地跟上,喘着气问:“小胡同志,还有多远?这地方氧气太薄,再漫无目的地走,恐怕……”
“哎呦陈教授,怎么又是您事儿多?”
王胖子忍不住嚷起来,“早说了你们搞考古的身子骨不行,这才到哪儿啊就走不动了?”
“这样吧,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往前探一探。”
“不能分头行动!”
胡八一立刻打断:“四周全是雪,根本辨不清方位,脚印一转眼就被盖住了。
让他们单独留守太冒险。
眼看天色暗了,不如就在这里扎营,明早再动身。”
陈教授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学生们:“都听见了?把帐篷支起来,今晚好好恢复体力,天亮出发。”
几个年轻学生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立刻动手安置营地。
只有姜枫仍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眉心微微拧起。
“在想什么?”
雪莉杨走近他,声音放得很轻。
她很少见姜枫露出这样的神色——这人向来像块冰封的岩石,情绪极少外露。
“太安静了。”
“什么?”
雪莉杨没听懂。
“整座山,静得反常。”
姜枫弯腰抓起一把雪,抬手松开,碎雪笔直落下,没有一丝被风吹斜的痕迹。”你看,连风都没有。
这在昆仑山,不是好事。”
“没风还不好吗?”
姜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这里,我们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自然界里,适当的危险反而让生灵保持警觉,那是活命的本能。
可若四周一片死寂,戒备心就会松懈——等真正的危机到来时,往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朝帐篷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看他们,轻松得像来游山玩水。
这地方不会一直这样仁慈。”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雪莉杨语气里带着不服,“大家只是累坏了,休息一下不过分吧?”
“休息可以,但不能毫无防备。
风暴来临前,往往最平静。
你去告诉他们: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每小时换一次班,谁也不许偷懒。”
雪莉杨沉默片刻,还是转身走向营地,将姜枫的安排原样传达。
话音落下,抱怨声顿时炸开。
“一小时一换?我们才几个人,一晚上得醒多少次?这还怎么睡!”
“就是啊,冰天雪地走一天了,守夜不是折磨人吗?”
“这鬼地方除了雪还是雪,哪来的危险?”
有人看向陈教授:“教授,您去和姜枫说说,这要求也太不近人情了……”
陈教授犹豫了一下,终究摆摆手:“姜枫同志考虑得周全。
大家坚持一下,等考察结束,我会向上级详细汇报各位的辛苦。
今晚就按他说的做吧。”
“唉,行吧行吧……”
一个叫楚建的年轻学生拖着长音应道,“那我和郝爱国值第一班,其他人先睡。”
营地的嘈杂,姜枫仿佛没听见。
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不到绝境,不会清醒。
若退回三十年,他或许会冷声斥责,甚至动手立威。
但岁月磨去了他大半的锐气,如今除了极少数在意的人,旁人的态度早已难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夜色漫了上来,雪地却泛着一层朦胧的灰白微光,犹如永不到来的黎明,勉强映出营帐和远处山峦的轮廓。
姜枫钻进自己的帐篷,合上了眼帘。
营火旁,郝爱国拨弄着柴枝,低声抱怨:“楚建,你刚才怎么不再争一争?那姓姜的明显小题大做,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事儿?”
楚建往火里添了根枯枝,苦笑:“你没见他那个眼神?真要硬顶,怕是要动手。
我自认打不过他……算了,乖乖守夜吧。”
夜色渐沉,守夜的两人早已将先前的叮嘱抛在脑后。
“凑合一夜吧,”
其中一人低声嘟囔,“大家都乏了,别折腾了。”
郝爱国含糊应了声,取出睡袋便钻了进去。
两人谁也没把提醒当真,各自裹紧御寒的布囊,沉沉睡去。
一个钟头悄然流逝,他们非但未起身轮换,反而越睡越沉。
而危险,正无声逼近。
远处的黑暗里,几点幽绿的光缓缓浮起,忽明忽暗,如同飘荡的鬼火。
那绿光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两点、四点、八点……转眼竟聚成二十余簇,在夜幕下迅捷移动,恍若幽灵。
直至逼近眼前,才看清那是一群狼。
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雪原狼。
它们的第一目标,锁定了郝爱国。
没有嗥叫,没有踩雪的重响,这群狼如同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围拢。
倏然——
距离只剩一米时,一头狼猛然张口,森白獠牙在夜色里闪过寒光。
咔嚓!
利齿精准咬穿脖颈,皮肉撕裂,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身下雪地。
郝爱国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已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