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完毕的副官快步上前,声音压低:“阁下,此次损失兵力逾万,您看……”
“看什么!”
山本一夫骤然暴喝,额角青筋凸起:“一万个人!就算撒开了腿逃,让人追着捕杀也得三天三夜!这才半天,就全折了——你还有脸来报?”
“属下……”
“够了。”
山本一夫一挥手,截断话头,“部队整顿如何?”
“已集结完毕,随时可投入作战。”
“张启山那边呢?”
“他们整顿后正朝此处移动,约十分钟抵达。”
“好!”
山本一夫眼中凶光迸射,“张启山,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那些厉害火器,但人数之差,你们永远补不上。
今日,我就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厉声下令,“步兵营展开防御阵型,后方火力全开,给我往死里打!”
十分钟刚过,交锋的枪声便撕裂了矿区的沉寂。
哒哒哒的冲击声在古墓周遭的山谷间震荡回响。
凭借矿山工事的掩护,山本一夫一方竟暂占上风。
张启山部久攻难克,人数劣势逐渐显露。
一直观察战局的姜枫此时开口道:“佛爷,我去接应罗老歪,这儿劳您先顶着。”
“有劳姜爷。”
“放心。”
因曾深入矿墓,姜枫对地下路径了如指掌,不多时便穿越崎岖地势,与白桥寨的罗老歪汇合。
“准备得怎样?”
姜枫问。
“姜爷放心,我这儿三万弟兄不是摆着看的,只等您一句话,立马扑上去。”
“不急。”
姜枫神色凝重,“就算加上你们,人数能与那帮倭人持平,可装备仍差一截。
硬拼不是办法,得用巧劲。”
他取出早已备妥的矿墓地图,递给罗老歪,“让弟兄们人手一份,全部潜入地下墓道。
我就不信,他们挡得住从脚底下钻出来的刀子。”
“明白!”
地图迅速分发下去,众人依部署分批潜入幽深墓穴。
此时地面战事已臻白热,倚仗矿山地形,山本一夫部队渐占上风,战局天平缓缓倾斜。
“张启山,我看你还能撑几时!”
山本一夫望着前方硝烟,切齿冷笑,“此战终了,我必亲手取你性命,以泻我恨!”
话音未落,他后方阵地猛地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怎么回事?!”
山本一夫脸色骤变。
“阁下……地面突然塌陷,整整一个步兵营,几百人……全掉进去了,恐怕……”
副官语声发颤。
山本一夫一拳捶在身旁岩壁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恶!”
山本一夫从齿缝里挤出命令:“立刻擒住章启山!此地凶险,不可久留!”
话音未落,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便自队伍各处炸开。
每一声巨响过后,便有数百士兵连人带装备凭空消失,只留下地面上漆黑的空洞。
急报接踵而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尖钉,狠狠凿进山本一夫的耳中。
“山本阁下,第三营全体失陷!”
“第二营坠入深渊,无法救援!”
“先锋营……全灭了!”
一条条战报化作无形的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短短片刻,数千人马便以这种荒诞而惨烈的方式蒸发,比战死沙场更令人憋闷狂怒。
然而噩耗并未停止,通讯声中夹杂着愈发惊恐的呼喊。
“山本阁下,辎重营消失了!”
“医护队也……”
“闭嘴!”
山本一夫暴喝一声,眼中布满血丝,“全都给我往前冲!先宰了章启山,冲出这鬼地方再说!”
轰隆——!
他身侧不远的地面应声塌陷,又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瞬间被吞噬。
山本一夫僵在原地,瞳孔紧缩——方才那裂痕若再偏数丈,此刻湮灭的便是他自己。
“怪物……这地方是活的……”
他喃喃道,恐惧如冰水浇透脊背,随即化为癫狂的嘶吼,“进攻!不惜代价!离开这里!”
前所未有的诡异绝境催逼出绝望的凶性,他再顾不得阵型战术,挥舞 ** 亲自冲向战线前方。
与此同时,原本受制于地势、进退维谷的章启山部,士气陡然一震。
“是姜爷!”
章启山眼中燃起光亮,振臂高呼,“弟兄们,援军已至!今日便是这群倭贼的死期!”
“杀——!”
枪火骤然炽烈,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处,弹雨交织中不断有人倒下。
山本一夫在混战中瞥见章启山的身影,厉声咆哮:“任你诡计多端,在绝对实力面前终是死路一条!”
“是么?”
章启山冷笑,刀锋遥指其身后,“何不看看你后方?”
山本一夫话音一滞,猛然回头。
只见后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如暗夜涌动的怒涛,已无声切入阵后。
留守部队猝不及防,短短几分钟内便被撕开缺口,又是数千士卒殒命。
加之先前地陷所折损的兵力,此刻他麾下已不足两万人,更陷于前后夹击的绝境。
“混账——!”
山本一夫面目扭曲,吼声淹没在四周愈发明亮的喊杀与大地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咀嚼般的闷响之中。
山本一夫的吼声撕裂了喧嚣:“后队半数转为防御阵线,其余人马全力突破张启山所部!”
另一侧,姜枫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若在先前,诸位或许尚算得上猛虎,”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战场,“但眼下,妄图以区区万人构筑防线?未免太过可笑。”
大地再次发出痛苦的轰鸣,剧烈震颤。
山本一夫刚刚下令巩固的防御工事,地面应声塌陷,裂开数道狰狞的缺口。
“兄弟们!”
姜枫振臂高呼,身先士卒冲向前方,“压上去!”
倘若阵型完整,扶桑人的防御或许尚能支撑片刻。
然而此刻,姜枫率领罗老歪麾下如决堤洪流,又似出柙猛虎,径直从那几处缺口席卷而入。
扶桑人的队列再次被强行撕裂、冲散。
他们依旧陷入重围。
一侧是罗老歪的数万之众,另一侧则是佛爷严阵以待的部队。
腹背受敌之下,山本一夫的队伍迅速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抗。
厮杀从白昼持续到暮色四合。
天色彻底暗下时,佛爷命人燃起无数火把,跳动的火光将这片染血的战场照得一片通明。
光影摇曳中,满地狼藉与痕迹显得格外刺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可怕的气息。
副官快步来到佛爷身侧,低声禀报:“佛爷,战损清点完毕。
我军与罗帅部众合计折损五千。
扶桑人方面,近乎全军覆没,生擒约一万,余者皆殁。
敌酋山本一夫亦已被我方擒获。”
消息传来,确是胜讯,却沉重如铁。
那五千逝去的生命,背后是五千个家庭陡然倾塌的天空,是无尽的悲恸与绝望。
佛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夜风,牙关紧咬,声音低沉:“这该死的战事……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顿了顿,下令道:“阵亡弟兄的抚恤事宜,务必妥善处置,绝不能让家眷寒心。”
“遵命!”
战场清理持续整夜。
直至次日清晨,大军才拔营返回张府。
府邸正厅之中,山本一夫被绳索紧缚,强按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侧,姜枫、罗老歪及九门一众首领默然肃立,目光如刀,汇聚于他一身。
山本一夫环视周遭,心知生机已绝,反而激起一股蛮悍,冷声道:“张启山,既落到你手里,要给个痛快便痛快些!如此作态,意欲何为?”
佛爷缓步走下主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提起,逼视其双眼:“留你性命至此,别无他故。
说,你们此次全面进攻的详细方略为何?”
“休想自我口中得知半分!”
“啪!”
一记凌厉的耳光甩在山本一夫脸上。
佛爷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记住,此刻并非与你商议。
若执意不答,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尝尽求死不得的滋味。”
“ ** !”
山本一夫啐了一口,狞笑道,“有胆便杀了我!折磨俘虏,算什么能耐?”
“啧啧,”
一旁传来戏谑的声音,“从敌将口中撬出点情报,用些非常手段,有何不可?”
佛爷松开手,退后半步,“来人,让他先明白明白此刻的处境。”
“交给我吧。”
黑背老六越众而出,反手抽出那柄背负的厚重钢刀。
刀光一闪,嗤啦一声,山本一夫胸前衣襟破裂,皮肉随之绽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放心,这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黑背老六的声音平淡无奇,“刀口不深,未伤要害,出血不会太快,但也绝止不住。
你会清清楚楚地感觉着血一点点流干,在绝望里慢慢咽气。
当然,若肯说出我们想听的,立刻就能为你止血。”
“痴心妄想!”
山本一夫疼得面目扭曲,却仍从牙缝里挤出拒绝。
“六爷,您这法子忒直接了些,”
齐铁嘴晃悠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瞧我的。”
他取出一条黑布,蒙死了山本一夫的双眼,悠然道:“看不见,才听得真。
让他好好听听自个儿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声音……那才是心底发毛的时候。”
鲜血浸透了砖石,渗开一片暗沉的赭红。
山本一夫跪在那片湿冷里,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耳边传来齐铁嘴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像钝刀子在神经上慢慢磨。
“山本,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脚发沉,胸口发冷?呼吸越来越费力?这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征兆。
但只要你肯开口,这一切都可以停下来。”
“你的部下已经全灭了,孤军奋战到最后一刻,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