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八章 记忆狙击
重新回到那个老房子,在剧烈的咳嗽中,凌叶羽看到欧阳铁峦和垃圾农还在讨价还价。
“哎,凌铁头,你还是戒烟吧!”
欧阳铁峦挥起肥厚的手掌,在凌叶羽背后猛拍,几乎要把他的肺给拍了出来,垃圾农也赶忙倒上一杯热茶往他手里塞,让他喝口水缓一缓!
“我没事……只是呛了一下。”
凌叶羽止住了咳嗽,摆了摆手。
眼神重新聚焦,他又拿起了那把“祖传战刀”。
他已经知道了这把刀的来历,他根本不是什么祖传,只是一个略有些愚蠢的上尉的对家族重建的自我想象而已。
除了一些艺术上的价值,这柄只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存在过的战刀,根本没有任何文物属性。
但它对凌叶羽的意义却不一样!
“多少钱?”
凌叶羽轻轻的把刀放在桌子上,看着垃圾农问。
“我捂了这么多年,轻易当然是不出手的!”
垃圾农一看有戏,就要坐地起价。
“多少钱?”
凌叶羽却没有废话,看着他又问。
这眼神一下子让垃圾农有些慌张,一下子不好开价了。
从垃圾农家里出来,欧阳铁峦肥硕的屁股刚坐上大G的座椅,欧阳铁峦就不满的抱怨起来:“凌铁头啊凌铁头,我看你是冤大头,我他娘的刚吧价格讲到三千,你一句话,变成了三万!”
“它是一段历史……历史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
凌叶羽笑了笑:“再说了,我最近也赚了点钱,这算我的藏品,不用你出钱。”
“哈……有钱了也不是这么造的!”
欧阳铁峦摇了摇头。
“对了,我有个想法……”
凌叶羽扣上安全带,手里握着那把刚属于他的战刀,开口说道:“我打算把每个藏品的故事都写出来,然后附上一个二维码,参观的人只需要用手机一扫,就可以亲自参与藏品的那段历史,你说怎么样?”
“哦,你要搞个App……这可要不少钱呢!”
欧阳铁峦把车发动起来,却有些不快的斜了凌叶羽一眼:“你最近真的是钱多了烧的?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不,这不是虚头巴脑,有些事总得有人记录下来,传承下去,否则它们都会被掩埋在历史的尘烟之中了。”
凌叶羽轻轻的摇头:“我认为,人除了赚钱之外,总还是要有些信仰的。”
“哈……凌铁头,我倒是有些好奇……”
欧阳铁峦转着方向盘,把车从那个窄窄的单位房下的路倒出来,开口问道:“你说起你收拢的这些东西,你倒是头头是道,可你自己那点事情,你就硬是想不起来?”
凌叶羽叹了口气:“想不起来......有时候能记起一些碎片,可串不到一起。就好像......我做了很多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关联的一部分,但要整合出一个新的梦,就完全做不到。”
“行吧!反正也不着急,慢慢恢复慢慢想,你那些稀碎的梦,总会有一天能串起来的。”
欧阳铁峦把车倒到了大路上,一脚油门,发动机轰了起来,他斜了一眼凌叶羽又说道。
“其实我觉得......我记不记得,其实不那么重要了。至少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做过了,做对了,也就足够了。”
凌叶羽摊了摊手,一脸释然的说到:“在历史的烟尘中,我们不是王侯将相,在史书上留不下只言片语,但我们终究参与过,存在过,来过,也去过,小人物的历史,也同样值得纪念!我不管别人记不记得,在我这一方天地中,他们总会有一席之地!”
刚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稍微提了提,欧阳铁峦别凌叶羽这一番话吓了一跳。
他赶忙松开油门,扭过头狐疑的看着凌叶羽,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确认凌叶羽不是有感而发,欧阳铁峦好像感觉他有些陌生。
“我靠.....突然间就上价值了啊?你做个博物馆还把自己给做升华了?”
欧阳铁峦诧异的摇摇头,咕哝着说道。
“呵呵……”
凌叶羽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战刀,又轻声说道:“我记不记得,不重要。但我记得很多为我们做过了太多事情的前辈们,很重要。只要中国还在,中国人还在,那些为了国家、大家做过事情的人,总会被记得。这样......也就足够了。”
回到了博物馆中,凌叶羽把这把刀仔细清理了一下,在标签上写下了一句话:1950年,缴获于长津湖战役。
时光如水,静默前行。那个神奇的吸烟器,也总在凌叶羽做好了准备或是压根就没做准备之时,骤然嗡鸣起来,将凌叶羽拉进一个个熟知的或是完全陌生的战场,同时也引领着凌叶羽寻找到各种各样在战争中存留下来的物件。
这让凌叶羽的私人博物馆藏品迅速扩张起来,在军品收藏界的名声,也渐渐响亮。前来这座小博物馆中的军迷或是战史爱好者,也越来越多。
送走了又一批前来参观私人博物馆的军史爱好者,凌叶羽看看门外夕阳,很有些疲惫地想要拉下卷闸门时,几名身材高大的白人,却是抢在凌叶羽拉下卷闸门的瞬间,撞进了已经被各种收藏品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私人博物馆。
感受着胸前吸烟器微微散发出来的灼热,凌叶羽踌躇片刻,方才打消了谢客的举动,退后两步坐到了店堂内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那些瞪大了眼睛四下打量的白种人。
似乎是习惯了被人热情招呼,凌叶羽略带冷淡的态度,让几名白种人多少有些意外。其中一名身形最为魁梧的白种人径直走到了凌叶羽身边,居高临下地朝着凌叶羽点了点头:“你的藏品很驳杂,但是......很真实。”
不等凌叶羽说话,魁梧的白种人已经朝着凌叶羽伸出了巴掌:“乔治.史密斯.麦斯基,枪炮军士私人博物馆馆长,我们应该算是同行。”
打量着那张与枪炮军士很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感受着胸前点烟器散发的微微灼热,凌叶羽站起身子,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枪炮军士博物馆?”
很有几分矜持地点了点头,麦斯基应声说道:“我的曾祖父曾经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枪炮军士,我的祖父......”
不等麦斯基把话说完,凌叶羽的嘴角已经泛起了一丝笑意:“所以你的枪炮军士博物馆,是为了纪念你的曾祖父?”
朝着凌叶羽点了点头,麦斯基颇为自傲地抬起了下颚:“不仅如此!我家族中的长辈几乎都有从军历史,我的父亲和六个叔叔也都曾经服役,几乎涵盖了美国军队中所有的军兵种!”
有些愕然地看向了一脸骄傲的麦斯基,凌叶羽不仅低声咕哝起来:“小麦斯基挨了一枪还这么能生,这什么品种啊......”
完全没听清凌叶羽的咕哝,麦斯基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藏品陈列柜里的那把军刀:“坦白说,我花了不少精力、时间和金钱,才探访到你的这座小博物馆中,有与我的曾祖父有关的物品。为了能让我的枪炮军士博物馆拥有最为完整的系列藏品,我必须将它带回美国。所以......”
抬手指向了那把军刀,麦斯基自信满满地说道:“请开价吧!”
看着麦斯基那张满是骄傲与自信表情的脸,凌叶羽很有些感慨地叹道:“这么多年了,这骨子里莫名其妙的傲气是一点没少......我的藏品不卖!”
像是预料到了凌叶羽的拒绝,麦斯基朝着凌叶羽伸出了一根粗大的食指:“一千美金,我觉得这是个公允的价格!”
凌叶羽摇了摇头:“说过了,不卖!”
“两千!”
再次摇了摇头,凌叶羽抬手指了指门口:“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吧!”
狠狠咬了咬牙,麦斯基再次朝着凌叶羽开口叫道:“五千美金!我确认过你的收购价格,这其中的利润对你经营的小型博物馆而言,已经足够多了!”
伸手摸出已经略有些发烫的吸烟器,凌叶羽点燃一支香烟,将香烟塞进了吸烟器内,用力吸了一口:“莫名其妙的傲气,无时无刻的算计,还有那种自认为是天选之子的高高在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始终改不了,甚至都没打算改!”
也都不等麦斯基开口回话,凌叶羽已经用吸烟器指了指陈列柜中的军刀:“好歹你也是个开博物馆的,对历史、尤其是对中国历史,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中国历史几千年,落在史书上不过薄薄一册。可近代百年屈辱史,却是厚厚上下两卷。这其中的原因,你......或是你们,真的懂么?”
“我们被无视、被欺压,被凌辱、被屠戮,没人认为我们能赢,甚至没人认为我们能活下来,可我们就是赢了,就是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这把军刀,还有其他许多的东西,是那些用性命保护了我们、保护了中国的勇者留下的证物。对我们而言,这是记忆中无法忘记的东西。就像是被狙击手锚定的目标标的一般,沉睡于历史长河之中。”
“或许战场硝烟、岁月尘沙,会遮蔽他们的身影,但只要中国还在,中国人还在,这些证明了中国人英勇无畏、慷慨赴死的证物,总会在某个时刻,被人清晰的看到!”
“而这些独属于中国人的记忆,是永久非卖品!”
瞪圆了眼睛,麦斯基显然没能听懂凌叶羽话中含义,但对凌叶羽拒绝出售藏品的意思,却是感受得一清二楚。
深深吸了口气,麦斯基招呼着身侧的几名同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好吧......但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带走我要拿到手的东西!总有办法......”
嗤笑一声,凌叶羽扬声朝着已经走出店门的麦斯基应道:“那你最好想个不会让你丢人现眼的办法。免得像是你祖父那样,在屁股上穿个窟窿之后,趴着被送回家!”
愕然转身,麦斯基死死盯住了凌叶羽:“你怎么知道这些?!”
抬手抓住了卷闸门,凌叶羽胳膊微微用力,将卷闸门拉了下来,将麦斯基那充满了惊愕与探究的眼神隔绝于外:“你猜?!”
卷闸门被麦斯基疯狂敲响的同时,凌叶羽手中的吸烟器又突然剧烈的嗡鸣起来。
轻轻磕打掉吸烟器中的香烟,凌叶羽全然无视门外麦斯基的叫嚷,低头看着吸烟器轻笑起来:“又要去哪儿?来吧,我准备好了!”
全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