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费力地向上挣扎，才终于冲破水面，重新感受到了外界的存在。
眼皮重若千斤，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祭坛穹顶，那些古朴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紫袍法师依然站在祭坛中央，在白光中忽隐忽现。
但是在祭坛的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口幽深的泉眼。
泉水在汩汩地冒着泡，上面有着氤氲的白色雾气，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
我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仿佛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体内更是空空荡荡，原本充盈的灵力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在经脉中缓慢流淌，修为境界赫然已经跌落到了结丹初期，回退了一大截。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沮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虽然身体虚弱，心灵却无比澄澈。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刚一抬头，便一阵头晕目眩。
“醒了？”紫袍法师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又似乎有一丝欣慰。
我翻身拜倒：“多谢前辈成全，我现在……”
还不等我说完，他凝视着我，缓缓说道：“还好，虽然修为回退许多，元婴也已消失，大道之力也已剥离大半，但奇怪的是，你体内的金丹反而看起来更加坚固凝实。”
我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前辈……我很好，但是不知道，夏至她怎么样了？”
我最关心的，还是夏至的情况。
紫袍法师看了一眼我胸口的香囊，那里依旧微微散发着暖意。
“放心，那大道之力已经成功融入她的灵魄之中，护住了她最后的生机。你现在可以感受一下。”
我连忙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探向胸口的香囊。
当灵力触碰到那片龙爪槐树叶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传入了我的感知。
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而且，我能感觉到，那片树叶内部，仿佛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缓缓滋养着那缕残魂，让它不至于彻底消散。
“她……她真的在，她在这片树叶里面！”
我激动了起来，紫袍法师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唉，你为了她，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仙缘，这份心性，或许也是一种道吧。”
他站起身，指了指那眼泉水：“龙涎泉的精华都在这里，外面的泉水灵力不过十之一二。现在，你将泉水滴在这片树叶上，好好保存，等你返回时，再将树叶覆盖她的口鼻七窍，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有奇迹发生。”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成全！”我再次拜谢，却被紫袍法师摆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你我相遇，也是一场缘法。我在这里百年，守着这座祭坛，守着这龙涎泉，本就是为了等待一个能勘破生死，却又不被大道所困的人。你虽然放弃了大道，却守住了本心，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向死而生’吧。”
紫袍法师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他仰头看向面前的虚无，声音里带着一丝飘渺。
“昔日我奉命建造天师祭坛，为国祈福，谁知出了内奸，祈福被迫中断，十多位天师府弟子葬身于此，唯有我遁出元神，封闭祭坛，以一副残躯在此镇守百年……”
我恍然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位紫袍法师，应该就是门外那个皇甫前辈，只不过一个是残破枯死的肉身，一个是元神精魂。
一个守外，一个守内，牢牢封锁了这个祭坛上百年。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百年来，有很多人妄想找到祭坛，取走龙涎泉的仙水，因为传说中，这水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也有人觊觎天师法印，多次潜入哀牢山，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代价就是付出生命，且永远要留下自己的魂魄。”
“因为哀牢山就是一座上古的囚牢，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有许多众生封印在此，也封印了通往妖魔境的途径。”
“哀牢山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带着诅咒，因为有无数的众生丧生于此，并且无法脱离，生生世世被困在其中。其中也封印了许多上古的生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所以，这是一处人类的禁地，普通人尽量不要到这里来，更不要有什么寻宝的贪心，也不要试图从哀牢山一草一木，乃至一粒沙石。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带回去的东西，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噩梦。”
他的这一番话，让我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明白了哀牢山的神秘所在，竟然是连通着传说中的妖魔境！
他停顿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了对过往的无限回忆和感慨，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
“当年我们对外说是为国祈福，实际上是为了封印破裂的妖魔境通道，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外族入侵，华夏之殇，无数妖魔也蠢蠢欲动，妄图冲破囚牢，重返这片大地。”
“但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敌人从我们内部入手，十几个天师府弟子里面，竟有三个都是叛徒。”
“他们勾结外贼，破坏封印，但我们拼了命，最后仍然封住了妖魔境的通道，保住了华夏。”
“所以，虽然很多人身死道消，甚至魂飞魄散，也并不后悔。”
“所谓道士，本就是除魔卫道之士。”
“在这百年之中，我们的敌人并不死心，直至今日，他们都在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找到天师印，因为只要天师印离开了哀牢山秘境，封印妖魔的通道，必然会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