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对着铜镜将最后一块双鱼玉佩碎片嵌进凹槽,指腹抚过严丝合缝的接口,玉面陡然沁出凉意,顺着血脉爬向心口。左肩胛的旧伤突然抽痛,第109次被朱元璋一剑洞穿的记忆翻涌上来——冰冷的剑刃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刺穿皮肉时,他说“萱儿,这是最后一次”。
“皇祖母,秦忠公公说太液池的冰化了!”朱雄英抱着只红嘴鹦鹉冲进殿,少年人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从御花园一路跑回来的,“他还说,马皇后在静心苑绝食三天了,淮西来的老臣跪在宫门外求陛下放她出来呢。”
李萱将完整的玉佩塞进紫檀木盒,锁扣“咔嗒”一声合上,像极了第83次复活时,马皇后锁死冷宫大门的声响。她转头看向朱雄英袖口沾着的梅花瓣——这是东宫独有的绿萼梅,常氏昨日刚派人送来的花枝,此刻却沾着点可疑的褐色粉末。
“雄英,把袖子伸过来。”李萱的声音很轻,指尖已摸到发间的银簪。
朱雄英不明所以地照做,袖口的粉末蹭在她手背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李萱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牵机引”的味道,第97次达定妃灌她喝下时,也是这种气味,疼得她在地上蜷了半个时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片片剥落。
“这粉末哪来的?”她攥紧银簪,簪尖抵住掌心。
朱雄英挠了挠头:“方才在回廊撞见朱允炆,他说这是‘香粉’,撒在鹦鹉身上能驱虫,我就……”
话没说完,殿外就传来朱允炆的哭喊声:“皇祖父!是雄英弟弟抢我的香粉!还说要拿去找皇祖母告状!”
朱元璋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龙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混着淮西勋贵特有的粗嗓门:“陛下!马皇后可是陪您打天下的人,岂能因个狐媚子受委屈!”
李萱将紫檀木盒藏进妆台暗格,转身时已换上温和笑意。朱元璋扶着秦忠的手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身后跟着几个穿绯色官袍的老臣,为首的正是胡惟庸的堂兄胡惟能,此人袖口绣着的蟒纹比规制大了半寸,显然没把宫规放在眼里。
“陛下,”李萱福了福身,目光扫过胡惟能腰间的玉佩——那玉坠形状诡异,像极了时空管理局特有的能量探测器,“老大人远道而来,想必还没歇息,不如先去偏殿奉茶?”
胡惟能“哼”了一声,三角眼在她身上转了圈:“李娘娘好大的架子!咱家是来求陛下放了马皇后的,可不是来喝茶的!”
朱元璋还没开口,朱允炆就扑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袍角哭:“皇祖父!雄英弟弟抢了我的香粉,还说要毒死我的鹦鹉!”
朱雄英气得脸通红:“你胡说!是你自己说这是驱虫粉的!”
“够了!”朱元璋猛地踹开朱允炆,龙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吓得众人一哆嗦,“当朕是聋子吗?!”
朱允炆被踹得跌坐在地,眼泪混着泥点糊了满脸,却偷偷抬眼瞟向胡惟能。李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想起第68次复活时,吕氏就是这样教朱允炆“借刀杀人”,害得朱雄英被马皇后罚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
“陛下息怒。”李萱走上前,将朱雄英护在身后,“不过是孩子们玩闹,何必动气。”她转向胡惟能,语气陡然转冷,“倒是老大人,带着外臣闯后宫,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胡惟能的脸瞬间涨红:“你!你个妇人懂什么!咱家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太后?”李萱冷笑一声,银簪在指间转得飞快,“马皇后还在静心苑待着,何时成了太后?老大人怕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连宫规都忘了?”
这话像记耳光扇在胡惟能脸上,他身后的几个老臣纷纷低下头,显然也觉得理亏。朱元璋的脸色稍缓,对秦忠道:“把这些老大人请去前殿,告诉他们,再敢闯后宫,休怪朕不讲情面!”
胡惟能还想争辩,却被秦忠带来的侍卫“请”了出去。路过李萱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袖口的能量探测器闪了下微弱的红光——时空管理局的人果然和淮西勋贵勾搭上了。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朱元璋弯腰将朱允炆从地上拎起来,眉头拧得更紧:“说,那粉末到底是什么?”
朱允炆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道:“是……是母亲给的……她说……说撒在雄英弟弟身上,能让他长疹子……”
朱元璋的手猛地收紧,朱允炆疼得尖叫起来。李萱赶紧道:“陛下,孩子不懂事,别吓着他。”她朝朱雄英使了个眼色,少年人立刻跑出去,没多久就捧着只锦盒回来,里面是太医院刚送来的解毒丹。
“这粉末是‘牵机引’的半成品。”李萱将解毒丹递给朱元璋,“常氏姐姐刚从太医院得知,吕氏宫里的小厨房最近买了不少砒霜和硫磺,怕是在练毒。”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将朱允炆扔给侍卫:“把他带去东宫,让吕氏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侍卫刚要拖走朱允炆,李萱突然道:“等等。”她从朱允炆怀里摸出块玉佩碎片,正是她之前故意遗落在御花园的,“这碎片怎么会在你身上?”
朱允炆的眼睛瞪得溜圆:“是……是胡大人给我的,他说拿给皇祖母,就能换母亲出来……”
朱元璋接过碎片,指腹抚过上面的刻痕,突然对秦忠道:“去查,胡惟能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秦忠领命而去,李萱看着朱元璋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右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她想起第109次复活时,母亲手札里的话:“时空管理局的终极目标,是借淮西勋贵之手替换朱元璋,夺取双鱼玉佩掌控时空。”
“陛下,”她轻声道,“马皇后绝食怕是假的,想引淮西勋贵闹事才是真。”
朱元璋点点头,将完整的双鱼玉佩从暗格取出,玉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朕知道。她以为这样就能逼朕放她出来,却不知朕早就查到,她和时空管理局的人有勾结。”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陛下早就知道?”
“从第76次你被投河开始。”朱元璋的声音低沉,“秦忠在救你的时候,从水里捞上来块时空管理局的令牌,上面有马皇后的私印。”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肩胛的旧伤,“对不起,萱儿,那时候朕还不确定,只能……”
“我知道。”李萱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是怕打草惊蛇。”
朱元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等处理完淮西的事,朕就带你去凤阳。常遇春当年在那里埋了样东西,说是能彻底销毁双鱼玉佩的能量,让时空管理局再也找不到我们。”
李萱想起常氏提过的,父亲常遇春临终前确实在凤阳留下过遗物,只是一直没人知道是什么。她刚要说话,就听见青禾在外间惊呼:“娘娘!达定妃的胎没保住,说是……说是闻了您宫里的梅花香!”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意。达定妃这是想用“失子之痛”栽赃她,好借马皇后和淮西勋贵的手除掉她。
“去看看。”朱元璋将玉佩塞进她衣襟,“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朕身边。”
达定妃的寝殿乱成一团,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郭宁妃正抱着达定妃哭,看见朱元璋进来,立刻扑过来:“陛下!您要为定妃做主啊!她就是去李萱宫里赏了次梅花,回来就……就……”
达定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小腹处的血迹染红了锦被,看见李萱,突然尖叫起来:“是你!是你害我!你的梅花有毒!”
李萱走到榻前,目光落在达定妃枕边的药碗上——碗里残留的药渣泛着黑色,是“落胎药”特有的颜色。她突然笑了:“妹妹怕是忘了,你的胎在前日就该没了,是太医院的王太医偷偷给你用了保胎药,才撑到今天吧?”
达定妃的脸瞬间惨白,郭宁妃的哭声也戛然而止。王太医是朱元璋的心腹,达定妃私换太医的事,显然瞒不住了。
“王太医在哪?”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偏殿候着……”宫女结结巴巴道。
王太医很快被带进来,跪在地上如实禀报:“启禀陛下,达定妃的胎本就不稳,前日她私自服用了活血的药材,奴才劝不住,只能用保胎药吊着,今日怕是……怕是药效过了……”
达定妃还想辩解,李萱却拿起她枕边的药碗:“妹妹宫里的‘安胎药’,用的是三棱和莪术吧?这两种药可是孕妇大忌,妹妹总不会说是太医开的?”
这话像把刀插进达定妃的心口,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宁妃见势不妙,赶紧道:“陛下,定妃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朱元璋打断她,“用落胎药栽赃陷害,这叫糊涂?郭宁妃,你帮着她撒谎,罚俸一年,禁足东宫!”
郭宁妃瘫在地上,达定妃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朱元璋没再看她们,只对秦忠道:“把达定妃送去静心苑,和马皇后作伴。”
走出寝殿时,暮色已浓,太液池的冰果然化了,碎冰撞击着岸边,像无数细碎的铃铛在响。李萱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突然觉得这110次的复活,就像这池春水,历经寒冬冰封,终会等到融化的时刻。
“萱儿,”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指尖,“等这一切结束,朕就带你去江南,那里有你喜欢的桃花,开得比宫里的艳。”
李萱抬头看向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她想起第1次复活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桃花树下,递给她块桂花糕,说“以后朕护着你”。原来所有的承诺,都藏在一次次的轮回里,从未改变。
朱雄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父皇!皇祖母!秦忠公公说,胡惟能的府里搜出了时空管理局的密信,上面说……说要在三月初三动手!”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三月初三,正是朱元璋要去凤阳祭祖的日子,这些人果然选在了那时动手。
“那就让他们来。”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朕的剑利。”
李萱握紧他的手,衣襟里的双鱼玉佩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微微发烫。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复活了。因为她不仅集齐了能躲开追杀的玉佩,更找到了比躲避更重要的东西——一个愿意陪她直面风雨的人,和一份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安宁。
太液池的冰还在融化,碎冰撞击的声响里,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但李萱的心里却一片平静,因为她知道,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里的玉佩还在,再大的风雨,她都能闯过去。
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裹着两人的影子,像两条终于不再孤单的鱼,在时光的长河里慢慢游着。李萱抬头看向天边的残阳,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疼痛,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