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山道往上爬了一炷香的工夫,空气突然变了味儿。
湿冷的水腥气直往鼻孔里钻,脚下的腐叶层泡满了水,一脚踩下去扑哧扑哧响,黑褐色的脏水直接没过脚踝。
朱透甩了甩脚上的水,抬头扫了一圈周围闪着幽蓝荧光的树木,眉头皱了起来:“酒哥,这地方怎么这么潮?连空气都带着水味儿。”
张小酒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别出声。
因为他也发现了,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安静了,之前随处能听见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会儿全没了。
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
他把神识放了出去,预想中不远处应该有个水潭,可事实是那片水潭根本不存在。
“是有点儿奇怪...”张小酒低声说,“得小心点。”
朱透刚要开口接话,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一层淡蓝色的水光从腐叶层底下冒了出来。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空气直接变了质地。
明明脚底下还踩着实地,却像整个人沉进了水里,胳膊腿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抬头往四周看,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薄膜,迅速向四周扩散,直至消失在黑暗里。
“是水?我靠?咱们被装进水泡里了吗?”朱透发出来的声音全是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他自己愣了两秒,猛地捂住嘴,“酒哥!我无法呼吸了!”
张小酒立刻用传音术送话:“别慌,立刻闭气,我教你用灵力在体内循环,不用吸空气也能撑很久,你先.....”
可他话刚说到一半,数不清的半透明鱼魂出现在他们面前,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呲着牙往俩人身上冲。
鱼形很全面,大大小小的都有,而且数量极多,瞬间就把俩人冲散了。
张小酒看见最前面的十几条鱼魂直奔朱透而去,想过去挡已经来不及,只能抬棍一道金光扫出去,把那些鱼魂直接炸成飞沫。
“朱透!别站着!往水泡边界游,破了膜就能出去!我来拖住它们!”
朱透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慌忙点了点头,抬着胳膊往前方水泡边缘的方向走。
可在水泡里每动一下都要比平时费三倍的力气,他的动作像放慢镜头似的。
张小酒拎着棍子,转身直面涌过来的鱼魂群。
他现在动作也比在陆地上慢了一大截,往日里随手就能躲开的攻击,现在要提前预判才能躲开。
几条鱼魂借着水流的掩护,从侧面冲过来,锋利的鱼鳞直接刮破了他的胳膊,凉丝丝的阴寒气息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咬着牙,棍子往水里狠狠一搅,汹涌的灵力跟着棍身转,在水泡里搅出一道急速旋转的旋涡,把冲过来的鱼魂全部往漩涡里拢。
鱼魂群被卷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没法分头绕过去攻击朱透,只能在漩涡里跟着打转。
张小酒握着棍子守在漩涡边缘,冲出来一条就敲碎一条,魂渣散得到处都是,水泡都变得有些浑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朱透往水泡边缘走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发紫,肺里的空气早就耗空了,窒息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还想再往前挪几步,可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手脚越来越软,最后意识模糊,晕了过去。
“朱透!!”
张小酒焦急万分,想冲过去捞人。
可注意力一转移,旋转力变小,漩涡里剩下的鱼魂疯狂地挤了出来,把他的脚步死死拖住。
他很清楚,从朱透晕过去的这一刻开始,留给自己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炷香。
半炷香之内破不开水泡,没有新鲜空气,就算朱透身体底子再厚,也得窒息死在这里。
他不再留手,磅礴地灵力直往棍身上灌。
刺眼的金光从棍身上炸开,他开始疯狂舞动棍子,围着他的鱼魂成片成片地炸开,化成了细碎的残渣。
可鱼魂的数量多得根本杀不完。
前面的刚被扫碎,后面立刻就有新的鱼魂补上来,一层叠着一层,死死挡在他和朱透之间,摆明了就是不让他靠近。
张小酒一边往朱透的方向冲,一边挥棍扫杀挡路的鱼魂,在水中体力的消耗速度很快,但总算是靠近了一些。
这时,在鱼魂群的深处,慢悠悠游出来一个影子。
它长着人的身体,脑袋却是个鱼头,两边的鳃片一张一合,不断往外吐着冒着黑气的泡泡,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半米长的大鱼尾巴。
张小酒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它是专门摄鱼魂的勾魂使者鱼鳃。
它之前一直躲在鱼魂群后面操控全局,眼看着张小酒快要冲破鱼魂防线,怕他真的把水泡打碎逃出去,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鱼鳃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粗壮的鱼尾巴猛地一甩。
水泡里的水瞬间翻涌起来,一道裹着锋利鳞片的水线,往张小酒的后心射去。
张小酒察觉到背后的劲风,猛地侧身,水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锋利的鳞片直接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一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在水里拉出一道淡红色的血线。
他顾不上疼,回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朱透,知道不把鱼鳃当场解决,没办法去救他。
“朱透!再撑一会儿!”
张小酒牙一咬,不再管周围冲过来的鱼魂,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直往鱼鳃的方向冲过去。
挡在他路上的鱼魂一碰触到棍子,直接被灵力碾成了飞烟,密密麻麻的鱼魂防线,被他硬生生撕出一条通道。
鱼鳃显然没料到他敢这么不要命地直接冲自己,鱼头上面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它疯狂扇动尾巴,一道道带着锋利鳞片的水线喷出来,往张小酒身上扎。
张小酒手里的棍子舞得密不透风,所有射过来的水线全被他磕飞。
眼看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五米,鱼鳃急了,鳃片全部张开,一股浓稠的黑色毒液从鳃片里喷出来,在水里形成一团黑色的毒雾,想把张小酒直接困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