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冷酷无情地回了个“哦”。
它一点也不想知道亚加达怎么猜的，摆正了头继续直面风雨。
而亚加达站在它旁边，在没有说话，一时只剩风声雨声，然后。
亚加达走了。
狄伦：……
“不是，你就走了？”它不可置信，发觉自己的失态，又故作无事发生地闭上了嘴。
但亚加达已经停住了脚步，看向它。
“干嘛？”
狄伦：“……不干嘛。”
“不干嘛是干嘛？”
“就是不干嘛。”
亚加达：“哦。”
狄伦：“……”
狄伦觉得还不如把羽翼放出来再给自己俩耳刮子，干脆破罐破摔道：“我想让你问我问题！行了吧！我跟凌柒他们的，装什么呢，你都听到了，那肯定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什么被收押，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敢说自己不想知道吗？”
亚加达思考片刻，说：“敢。”
“什么？”
“我说，敢。”亚加达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无论到底是怎样的，也改变不了你帮助过卡姿莱克星人的事实，你依旧对我们有恩。”
“那都是因为凌柒想这么做。”
“但结果是：你帮助了我们。”
“那是凌柒想帮你们！”狄伦大声反驳，“听不懂人话吗？他想这么做，而我受他的控制，如果不是他，我才不会做这些事情！”
说实在的，这已经有乱发脾气的嫌疑了，但亚加达语气都没有变一下。
“真的吗？”它同基里艾洛德人平视，优秀的基因让它站起来能同基里艾洛德人一样高，“可你在卡姿莱克星救了很多人，你一个人撑住了这边的战场，你保护了卡姿莱克星，保护了我的族人，你看上去并不是被完全控制的样子，没有凌柒，你真的不会做这些事情吗？”
……假的。
狄伦也讨厌那些畜生的行为，它讨厌将生命视作玩乐工具的木珍星人，它同情被奴役的卡姿莱克星人，连它杀的第一个宇宙人都是木珍星人。
杀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热血上头，后来来到卡姿莱克星，保护那些卡姿莱克星人……也是热血上头。
被很多卡姿莱克星人感谢而生出自豪感是之后的事情，它救的那些人有好多特地跑过来找它，还有人夸它很帅。
但这种自豪感也就维持了不到十几分钟。
它兴冲冲地跑去找凌柒，想跟凌柒分享自己的喜悦——它也没别人可以分享，结果就听到了凌柒那两句话，一句是“不用考虑它的意见”，一句是质问……
其实也不算质问。
因为这就是它的目的，它的威胁性，凌柒拘束着它，因为凌柒是地球的保护者，而基里艾洛德人对地球有想法。
所以凌柒那句话有问题么？
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它，莫名其妙跑出来淋雨的也是它，跑来在这里发神经的还是它。
最关键的是，它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浑身不得劲。
而出现的亚加达成了那个发泄口，这个它并不熟悉的卡姿莱克星人少女——现在是卡姿莱克星人首领。
狄伦后知后觉感到抱歉，憋了句“对不起出来”。
“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我青春期吧，时不时就会发神经。”
青春期什么的，亚加达先前早从狄伦的言行和声音就看出来了，狄伦年纪没有很大，估计也是几千岁，处在青春期也正常。
但真的是因为青春期么？
亚加达对此持怀疑态度，可具体是因为什么，它既猜不出来也不好问询，毕竟二人并不相熟。
所以它陪狄伦在雨里站了下去，而狄伦明显是个憋不住的，站了没一分钟就又开始说话。
“雨真大。”
“嗯。”
“我的族地可没有这么大雨，倒是有风，风里都是沙子，还有很浓的黑暗能量。”
“好奇怪的地方。”不过黑暗能量什么的，“你是黑暗宇宙人？”
“是啊。”狄伦抱胸，“才看出来？我可是天生邪恶的黑暗宇宙人，会侵略别人的那种。”
“侵略地球？”亚加达还记得刚刚凌柒所说的话，是有这个明显为星球名称的字眼的。
所以……狄伦是侵略宇宙人么？
所以它才会被凌柒控制起来，就是为了让它不去作恶，然后从它嘴里套到基里艾洛德人想对地球人做什么。
而从它还活着且凌柒对它的态度来看，狄伦应该还没有对地球做什么就被控制了起来。
亚加达一向心思细腻，很快将事件全貌猜了个大概。
保护了它族人们的狄伦是侵略宇宙人，至少曾经是侵略宇宙人。
这个身份让狄伦站在了凌柒的对立面，也让狄伦站在了亚加达的对立面。
因为卡姿莱克星人已经遭遇了侵略的苦难，尽管侵略它们的不是基里艾洛德人。
这一下便让狄伦和亚加达之间产生了一层很微妙的关系，狄伦保护卡姿莱克星的行为则让这层关系变的更加复杂，也让亚加达对狄伦的感官变得更加复杂。
但其实……也还好。
因为狄伦还没有做那些事，没有去侵略任何一个文明、压迫任何一个种族，也确确实实保护了它们，至于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发疯淋雨，是在纠结自己的变化？
突然从“坏人”变成“好人”什么的，对侵略宇宙人来说会难以接受？
亚加达感到怪异，又莫名觉得好笑，它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狄伦现在这样，纯粹是死要面子，觉得自己的变化是在“背叛”过去的自己。
什么“会侵略别人的那种”“天生黑暗的邪恶宇宙人”——
“那还不是保护了卡姿莱克星。”
狄伦无语：“都说了，那是凌柒要我做的。”
“可你不也没否认就算没有凌柒你也会这么做吗？”
“……”
“你看，遇到难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亚加达觉得更好笑了，“承认吧，你同情弱者、厌恶木珍星人的暴行，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它还以为狄伦在外面淋雨是因为凌柒的话让他想不开，有族人跑过来跟它说的时候，它还产生过担心——毕竟狄伦帮了它们那么多，对卡姿莱克星人有恩。
结果是在纠结这个。
多大点事？
亚加达摇摇头，离开了。
它很忙的，得安顿从木珍星回来的卡姿莱克星人，得规划族群未来的道路，得看住那几个木珍星人权贵。
因此确认狄伦并不是因为凌柒的缘故想不开、淋会儿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它结束了这场风雨中的对话，离开了。
而它走后，狄伦又在原地伫立很久。
这次不是45°望天，是30°望地。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可是……本来就是不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