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曾花费相当漫长的时间学会如何表达。
从处处回避到敢于面对其他人或奥的情感,从缄默内向到能自然地敞开心扉诉说所思所想,他学了很多,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过好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
那就是直白。
因为他确实是容易多想的性格,考证到挺久之前还经常钻牛角尖,所以直白一点无论对他来说还是对对方来说都好,现在也一样。
凌柒明确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而迪迦知晓了这一点,这个分身或许是有一点自我意识的,在思考良久后做出了正面答复。
嗯,点了下脑袋。
还……怪可爱的。
恕凌柒脑子里就这样冒出来了不合适的形容词,但是顶着那样一张统一了宇宙审美的脸朝他点脑袋什么的真的很可爱……
咳,不能再想了。
凌柒咳了两声,收回思绪。
“那就这样好了,我留的时间会长一些,但也不能太长,因为我还有其他家人在别的世界……等我?应该也不会等我。”
因为黑化世界的奥们已然知晓了他“找到异世界并将在那里与家人共度一生、不会回来”的消息,并将此作为他的结局——尽管这并不能令所有人满意。
所以他们大概是不会等自己的,遗忘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
“我得去一趟,这也是我穿行世界的目的。”
“你穿行世界是目的就是去找自己的家人么?”迪迦不由问道。
“是这样的,我在好几个世界都有家人。”
迪迦又有一会儿没说话。
也正是这个时候,亚加达来了。
它身上那条破破烂烂的白裙子被换下,穿上了一套极具部落色彩的传统服饰,脸上涂了两笔彩绘,走到它为客人们安排的住所,看到凌柒和另一个宇宙人站在一处,一顿。
两个宇宙人它都已见过,凌柒是帮助卡姿莱克星人解放的英雄,从头忙到尾,迪迦也出场帮了忙,被族人们称之为“自带神圣气息的强大存在”。
而现在,两个宇宙人还保持着肢体接触的状态,看到走它跟前了才分开。
“都妥当了?”说这话的是凌柒,他松开迪迦的手,看着亚加达,见它这身服饰,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也正如他所料,亚加达主动进行了解释。
“我被推选成了族群的首领,仪式本该在今晚举行,我推到了三天后,因为我想空出三天安顿好卡姿莱克星,这片土地受过太多创伤。”
“那之后呢?”凌柒问,“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木珍星和木珍星人还在,它们总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这个亚加达也早有过思考。
“我们会利用木珍星人留下来的基础设施和各项资料尽快发展自己,先前在木珍星,也有部分族人知晓一些技术与科技,俘虏过来的木珍星人权贵我打算作为筹码,延长卡姿莱克星发展的时间。”
凌柒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亚加达考虑的很全面,没有固步自封,没有放松警惕,而且这是卡姿莱克星人的未来,他并不准备干预。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亚加达看出他的用意,主动换了个话题。
“你们着急离开么?是这样的,为了感谢你们对卡姿莱克星的帮助,我们想给你们办一场宴会,以表达我们的谢意,请务必给我们这个机会,也务必告诉我们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话题让凌柒想起刚才。
迪迦刚才也问他“是不是着急离开”,而他们刚对此进行过探讨,凌柒和迪迦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对视过后给出了答案。
“不着急。”
“好的。”亚加达点头,“那狄伦呢?”
凌柒:“他的意见不用考虑。”
“呃,行。”亚加达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准备走,刚接手首领的位置,它还有很多事要忙,只是它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基里艾洛德人。
基里艾洛德人表情幽怨。
“什么叫不用考虑我的意见?我要闹了……”
它好歹也是个人好不好?就这样跳过它真的好吗?
但很可惜,对于凌柒来说,基里艾洛德人不是人,何况狄伦现在正处在他的管控之下。
因此凌柒瞥了它一眼,语气平静:“在事实被调查清楚以前,你没有人权。”
“什么事实?”
“基里艾洛德人想找到地球人的真正目的。”
“……”
狄伦默默收起了脸上的幽怨。
说是不可能说的,这和族群相关,所以它装起了哑巴,并趁着大大佬和大佬又开始攀谈的空档跑路了。
它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踩在卡姿莱克星原生态的草地上,45°仰天惆怅。
好难过。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族群交给它的任务没个着落就算了,它还被扣在这里,又是替凌柒接触那些恶心人的木珍星人,又是帮忙打架,还打了前后两场,结果还没有人权……
虽然事出有因吧,但还是让它莫名有一种打白工的错觉,但又觉得怪怪的,却不知道怪在哪里。
迷茫,惆怅,空虚,寂寞,冷。
大地,天空,海洋,树叶,花。
一时间,数种情绪围绕在了未成年的基里艾洛德人心头,随风而起,随风而落,最后化作凌乱的液滴,胡乱地在脸上挥舞,是它从未拥有过的狂野。
狄伦的羽翼也开始在风中抖动,肆意张驰,抖动间给了它俩耳刮子,但是它不服,于是它又挨了俩耳刮子,然后服了。
它默默把翅膀收了起来(是的这玩意其实能收来着),又原地站了会儿,被人喊住。
一回头,是站在屋檐下的亚加达。
“干嘛?”狄伦语气不善。
它可还记得刚刚它人权失格的时候亚加达还在场。
亚加达摇头:“不干嘛。”
“那你喊我干嘛?”
“不干嘛。”
“那你到底要干嘛?”
“……”亚加达无语凝噎,放弃了这无意义的循环,走进雨里,“有人跟我说有位客人在淋雨,让我来看看,我一猜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