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样的表述听上去很奇怪，但确实是这样的。
小帕的行为对他来说太过突兀，他没有预料过这样的情形，因此感到无措，然后……是下意识想要拒绝。
一部分原因是小帕的身份。
海帕杰顿幼年体。
实力半步传说的怪兽，绝望的化身，奇迹的对立面……小帕身上的不可控因素太多，而且如果真的要和它达成某种契约，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由他稀里糊涂地将小帕带着。
养了就要负责。
海帕杰顿是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那它以后的成长来源，封印什么时候解除，又是否有可能在未来给其他世界带来不良影响，这些都将会成为凌柒需要去考虑和解决的事。
可凌柒并没有解决这些的能力。
至少是暂时没有。
而且他现在也只是暂时安宁，往后的日子里会有什么变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也是他当时将cruel安置在光之国的原因，他怕自己出意外，也怕不能让机械体过的更好，何况cruel和系统以及七杀都不同，它拥有独立行动的能力，能够离开凌柒找到自己的生活。
小帕也是一样的。
它同样是独立的生命，没见过多少风景，也没有遇到过多少人，所以错将凌柒当成了最好的那个，又在长久的相处里生出依赖来，有了离不开的错觉。
你看cruel，当时那样黏着他，后来跟着曼尼桑在光之国不照样过的很好吗？
思琢间，凌柒定下了主意。
他将小帕抱起来，在自己的腿上摆正，努力不去看它那闪成赛迦同款的黄色发光器官。
【抱歉，我并不适合做你的主人。】他说，看到小帕的触手瞬间耷拉下去，又连忙补充道，【不是你的原因……我没办法保证能把你养的很好，最基本的吃什么我都无法保证，我也不够强大，不能保证你不会给其他世界带来危险。】
可是我很好养，也很听话，之前——
小帕提起之前。
跟了现在的主人之后，它就没有杀过一个生命，进食也严格遵循凌柒的规矩，它甚至在某一次之后克制住了汲取赛迦身上负面情绪的冲动。
它很听话的。
如果饲主实在担忧它的食物来源，它也可以不进食……
但凌柒还是狠心拒绝了它，更糟糕的是，凌柒动了将它送回去的念头。
不出意料的，小帕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我不要回去！】
【你也许只是喜欢地球的生活，我可以把你托付给尼桑们，那也是地球。】
【可是我想留下来，跟你一起……】
【如果你想我，我会去看你。】
【凌柒！】
小帕情绪激动起来，它直接喊了饲主的名字，而后后肢发力，将上半身抬起。
它原本想同凌柒平视，想让饲主好好看看自己，却听到凌柒闷哼一声，然后是血的腥气。
它低头，看到了自己扎进凌柒大腿的后肢。
显然，上面的倒刺太过锋利，而在刚刚，它们扎破衣服，陷进了柔软的皮肉里。
小帕僵住了。
它像吃了一发赛迦闪光一样瞬间冷静下来，胡乱挥舞的触手被收回，它缩起副肢，也缩起自己。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真的……】
它试图辩解，但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它。
“柒柒！”是伊玖的声音。
他觉察到外边的动静，却不想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进一步刺激了他的鼻腔，万分焦急间，伊玖伸手想将小帕拿起来扔掉——弟弟身上的伤明显就是小帕弄的。
凌柒抬手阻止了他。
“哥，我没事，我自己来吧。”
“可是……”
“我来吧。”
凌柒轻轻摇头。
伊玖没再动作，他看着弟弟将海帕杰顿幼年体从腿上抱了下来，准确来说是拔了下来，更多的血因此渗出，又氤氲出好大一片痕迹。
凌柒没管。
他只是将小帕放回地面上，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这是跟伊玖说的，也是跟小帕说的。
后者这会儿看上去已经要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凌柒……】
“我知道。”凌柒声音柔和，“先冷静一下好吗？”
【……好。】
小帕也只能说好。
它默默爬走了，伊玖瞪了它一眼，跑去把家里的药箱拿了过来。
“脱裤子，不行不行，这样会扯到伤口，你别动，我去拿剪子。”
于是伊玖又跑去拿了剪子。
“哥……”
凌柒原本想说这点伤不值得这么小题大做，但伊玖眼疾手快，这会儿已经开始沿着血迹边缘剪衣服了。
算了，那就让哥哥看一眼，反正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凌柒乖乖躺回沙发靠垫上，看他哥帮他处理伤势。
已是十二月，今年的冬天并不冷，拾霜早上出门时也没穿多少，但凌柒体寒，穿的厚，裤子还是拾霜特意挑的加绒款，让伊玖奋斗了好半天才把衣服剪开。
等他剪开，伤口早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伊玖不由呆愣，“这就愈合了？这么快！”
凌柒摊手：“看吧，我说没事，哥，我很厉害的，不用担心。”
“那也不能……随便受伤啊！”
“哥说的对，我以后会注意的。”
伊玖哽住了。
那他还能怎么说？弟弟没事，还乖乖做了保证，他也只好把药箱收了起来，然后问弟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只海帕杰顿幼年体之前不是挺乖的吗？今天怎么突然伤人了？伤的还是弟弟。
但凌柒只是摇头：“一点小矛盾……我自己会解决的。”
奥特世界的事情并不适合向哥哥们透露太多，他们会担心，而且这是他和小帕之间的事。
“行……”伊玖知道弟弟有自己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担忧，“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跟我或者妈说都行，双儿在忙。”
“好。”
伊玖又道：“其实刚刚在择菜，对了中午吃荷兰豆……听到你闷哼才出来的，你以前受伤了都这个动静。”
有吗？
凌柒不太记得了。
对他来说，异世界的战斗生活已经过去了很久，记忆也已模糊。
他已经快忘了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但哥哥说是，那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