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对这事儿是真上了心。
天还没亮透,他就翻箱倒柜把压在炕席底下那卷子钱找出来了。
五张大黑十,用红纸裹了三层,又在外面缠了两道橡皮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分量。
“爹,您这是……”刘光齐刚洗漱完,端着搪瓷缸子愣在门口。
“别声张。”刘海中把钱往棉袄内兜里一揣,外面又拍了两下,确认放妥帖了才放心,“今儿个我去街道办走一趟,你该拉车拉车去,别跟人提。”
刘光齐看着亲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些日子在外头跑,别的不说,见识是真长了不少。
上回他亲眼看见有人给街道办李主任送礼,人家当场就给撅回去了,
连人带东西一块儿请出门外,那场面,啧啧~闹得整条街都知道了。
可他爹现在这样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您……悠着点儿。”刘光齐只能这么说了。
刘海中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哪还顾得上悠着不悠着。
他想着自己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院子里的事儿哪样少了自个儿?
现在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个机会,要是不抓住,往后还不得后悔死?
吃过早饭他就出了门,特意绕了条远路,生怕碰上熟人。
到了街道办门口,他在外面站了站,又摸了摸兜里那卷钱,这才抬脚迈进去。
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戴副老花镜,看着倒挺和善。
“哟,老刘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主任摘下眼镜,笑呵呵地招呼。
“李主任,我这就是顺路,顺路过来看看。”刘海中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搁了半边,腰板挺得笔直,
“这不嘛,听说咱们街道要选巡逻员,我就想着来打听打听,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这事儿啊。”李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文件上初步准备每条胡同选两名,负责晚上巡逻、防火防盗、排查可疑人员。
算是给街道帮忙,每个月街道补贴八块钱,年底评优另有奖励。
不过也有说是每个院出两个的,现在具体的还在研究,不过肯定不会,完全白忙就是了。”
八块钱!
刘海中眼睛一亮,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李主任,这个事儿吧……我觉得我挺合适的。”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您想啊,我在四合院里当了这么些年二大爷,院里大事小情我都门儿清。
邻里之间有个矛盾纠纷的,我一出面,十有八九都能摆平。”
“嗯,你的情况我了解。”李主任点点头,正要往下说。
刘海中赶紧趁热打铁,手往兜里一掏,把那卷红纸包着的钱掏出来,往李主任面前一推。
“李主任,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少。
往后我要是当上巡逻员了,还得靠您多指点多关照。”
红纸包搁在桌面上,像块烧红的铁。
李主任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那儿了。
他低头看看那个红纸包,又抬头看看刘海中,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倒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东西似的,又有点哭笑不得。
“老刘啊。”李主任把红纸包往回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点心意。”刘海中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年头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来,这规矩我懂。”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把他那搪瓷缸子重重搁下,茶水溅了两滴在桌上。
“老刘,你刚才说你在院子里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凡事你都门儿清。
那你知不知道,街道选巡逻员,第一个要求是什么?”
刘海中愣住了。
“是品行端正,作风正派!”李主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
“你倒好,还没当上呢,先来这么一出。
你让组织怎么用你?你这事儿往小了说叫不懂规矩,往大了说那就是行贿!
就你这样的,你觉得组织能放心把工作交给你?”
刘海中脸上那点儿笑意霎时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钱你拿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巡逻员的事儿,你也回去好好想想。”
李主任说完,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起文件来。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儿没得谈了。
刘海中坐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站起来,把那红纸包收回兜里,灰溜溜地出了门。
外头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酸。
刘海中站在街道办门口,那股子热乎劲儿全泄了,只剩下一阵阵发懵。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想那一大通当官的事儿,全都是自作多情。
人家一句话,连报名都没让他报,就直接给否了。
刘海中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不通,明明在院子里自己才是最有经验的那个,论资格、论能力,怎么着都该轮到自个儿啊。
可偏偏,偏偏就这么没了。
回到家,刘光齐一看他爹那张脸就明白了,二话没说,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刘海中接过杯子,也不喝,就那么端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事别出去说。”
“我知道。”刘光齐点头,“我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在院子里走路都不敢抬头,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头。
其实压根儿没人知道这回事,可他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偶尔碰见傻柱或者许大茂,人家大大方方打招呼,他反倒支支吾吾含糊两句就走。
连王平安都看出他不对劲来了,有天晚上碰见了,王平安多看了他两眼,他脸都红了,一句话没说赶紧低头过去。
王平安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嘴角勾了勾。
二大爷啊二大爷,就你这点儿道行,还想当干部?
院子里最精明的还属阎埠贵。
他没急着去报名,这些天一直在暗地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