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刘光齐也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咱们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有俩闲钱,想吃涮肉就吃涮肉。
要是真娶了个娘们儿回来,天天在耳边唠叨,这不许那不准的。
连喝口酒都得看人脸色,那日子还有什么趣儿?
许大茂几杯酒下肚,脑海里的阿q精神在酒精的催化下再次膨胀起来。
他一拍桌子,舌头有些发硬地喊道:光齐,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那张翠兰,生得跟个压路机似的,老子还嫌她拉低了我的文艺档次呢!
我许大茂是什么人?我是要娶大美人的!
今儿个这事儿,没成那是老天爷保佑我!
来,柱子,解成,光齐,咱们干!
不娶媳妇了!娶他妈的媳妇,咱们哥四个过一辈子!
好!有志气!干!
傻柱心里乐开了花,急忙又给他满上。
结完账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半个钟头后,四个人光溜溜地跳进了宣武门外清华池澡堂的大池子里。
一池子滚烫的热水散发着浓烈的白雾,那热水的硫磺味混着热气蒸出来的慵懒,让人有一种骨头缝都酥掉的快感。
许大茂靠在池子边沿,大半个身子泡在滚烫的水里。
那原本因为多日焦虑、挨揍而酸痛不已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下,开始一丝丝地放松下来。
水雾缭绕中,傻柱侧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许大茂,笑着说道:大茂,怎么样?
这一池子水下去,什么烦心事儿都泡没了吧?
许大茂缓缓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柱子,别说,今儿个哥哥谢谢你们了。
这两天,我真觉得自己快过不下去了。
满大街的人都拿我当汉奸看,我这心里苦啊。
嗨,多大点事儿啊。
傻柱伸出粗壮的手臂,在水里拍了拍许大茂的大腿: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过几天等这阵风过去了,谁还记得这茬?
你还是咱们院里的许大茂。
往后啊,少跟王平安走太近,王哥那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攀比的角色。
你就跟哥几个在一起,拉拉板车,喝喝酒,泡泡澡,这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对,不比什么都强!阎解成和刘光齐也跟着笑了起来。
许大茂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了沉。
在这滚烫的池水里,在这塑料却又显得格外真实的兄弟情谊中。
他那颗在现实世界里被撞得粉碎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逃避的港湾。
夜深了。
四个勾肩搭背、浑身散发着热气和酒气的年轻汉子,摇摇晃晃地顺着胡同往里走。
许大茂走在中间,他那张长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哥几个,明儿个……明儿要是还有零活,算我一个!
老子继续跟你们拉板车去!许大茂大声喊道。
哈哈,成啊大茂,到时候车把子留给你!
傻柱的笑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
胡同尽头,月亮正挂在中天,清清冷冷的。
四个光棍汉歪歪扭扭地拐进了四合院的大门,脚步声渐渐隐没在深秋的夜里。
傻柱这两天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自打上回在东来顺,把许大茂灌得服服帖帖,哥儿四个在大池子里泡得称兄道弟。
他嘴上说得豪气干云不娶媳妇了,咱们哥四个过一辈子,可一回到自己那间冷锅冷灶的屋里,那股子劲头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跟许大茂不一样。
许大茂是叫人骂怕了,不敢想媳妇。
他傻柱呢?论长相,浓眉大眼,四方脸膛,往那一站就是标准的好小伙形象。
论工作,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掌勺的,全厂几千上万号人的嘴都归他伺候。
论成分,他爹何大清虽然跑去了保定,可那也是正经工人阶级出身。
他凭什么打光棍?
说白了,就是没碰上合适的。
院里那帮老娘们儿倒是给他介绍过几个,可一个个的,不是乡下姑娘就是二婚带娃的。
傻柱眼光高着呢,他心里的标准一直没变。
得是城里的,得有正式工作,最好识文断字有点文化。
长相嘛……不说比秦淮茹漂亮,至少不能差了太多。
秦淮茹那是什么人?那是王平安的媳妇。
王平安又是什么人?那是宣传委员会会长,汇演上出尽风头的大英雄。
傻柱心里明白,自己跟王平安比不了,可他总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委屈了。
这天下午,傻柱提前下了班,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把皮鞋擦得锃亮。
兜里揣着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三十二块五,另外还有上个月攒下的五块钱私房钱。
他出了四合院,一路低着头,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有扇掉了漆的黑木门,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婚姻介绍——马宅。
这马媒婆,在四九城的媒人圈子里算是一号人物。
她跟普通的街道大妈不一样,手里攥着不少正经的资源。
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纺织厂的女工、小学的代课老师,甚至还有机关单位的小办事员。
当然,收费也不便宜。
普通媒人说成一桩亲事收个一两块钱的谢礼就算不错了,马媒婆开口就是五块,不讲价。
傻柱站在门口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五块钱,够他半个月的菜钱了。可一想到每天回到屋里,面对的只有四堵白墙和一个冰冷的灶台,他把心一横,抬手敲了门。
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马媒婆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暗红色盘扣棉袄。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两边的腮帮子上搽着两团红艳艳的胭脂。
看上去像年画上的福娃娃,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
哟,这不是何师傅嘛!
马媒婆一见是傻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有名的大棒槌,侧身让他进屋,
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